||加入收藏 | 设为首页| RSS
您当前的位置:首页 > 2009年

三翼天使 ————可风

时间:2009-07-17 12:43:50  来源:  作者:可风

前言

“神说,要有光。就有了光。神看光是好的,就把光和暗分开了。”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《圣经 创世纪》

神用六天的时间创造了世界,可是这六天以前呢?不会有人知道,因为那时候还没有人。于是,在创世纪之前,一切的一切,都只是传说。


第一章 幻梦


灰色的雾气将我包围,我徒劳的挥舞着手臂,只有我知道,我想要赶走的是我心里那种强烈的不安。

可是却没有任何效果。我想起小时候把一只巨大的很蚂蚁放进一个玻璃瓶里,它在里面徒劳的挣扎着,想要走出那个透明的牢狱。

而我现在的感觉,就像是那只垂死挣扎的小生物。

可是,冥冥之中,我知道我要寻找一样东西,可是却不知道那是什么,在何处可以找到。

我睁开眼睛,眼前一片黑暗。我顺手在身上抹了一把,一手的汗水。

我转动了僵硬的脖子,看见我身边的她依然熟睡。她的身体温柔的蜷在一起,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在黑暗中发出蜜一样的颜色。我伸手轻轻抹过她小小的,翘起的唇,两片柔软嘴唇和小女儿的一样楚楚动人。我轻轻叹了口气,小心的把手伸到她脖子下面,把她揽入怀中。

她在睡梦中轻声的说了句什么,我如此靠近却没能听清楚。

“恩?”我哼了一声,尽量压底了声音,怕吓到她,把人从睡梦的惊醒最伤神经,这点我还是知道。

“我爱你。”她说,声音里无限的娇慵。

“我也是。”我这句话说大声了些。她身体震动了一下,看来是醒了。

“几点了?”她轻轻的问,一面翻过身来,修长的大腿压在我身体上。

我转过头看看床头电子钟的红字,“五点二十。你还可以多睡一会。”我把她拥紧一些。

在她平静的呼吸声中,我也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。

记住一个梦境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醒来以后再回想一遍,书上是这么说的。可我知道那个梦,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重复的在做,不用回想,也是不会忘记的。

梦里的我,一直都在拼命找什么东西。

我坐在长长的饭桌前,一边喝咖啡,翻看早上刚送来的报纸。刚刚看完体育版,看见她从楼上下来,三岁半的Sophia显然还没有睡醒,粉红色的小脸靠在她的肩膀上,眼睛紧紧闭着,感觉像是她怀里抱了一个大的布娃娃。

“什么新闻?”她在桌边坐下。她怀里的Sophia轻轻哼了一声,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,继续睡。

“油价仍在上涨,中东的人体炸弹依然在爆炸,我们还是要上税。”我把报纸放下,顺手把杯子放在那几个总统候选人的照片上,有点幸灾乐祸的看着棕色的咖啡慢慢把他们的脸染花。

她笑,早上的光线在她脸上留下金色的阴影。她把Sophia递到我怀里。“把她叫醒,我准备早餐。”

我抱住那个小小的身体,她软软的头发刺激的我鼻孔痒痒的。我把她翻过来,把脸凑在她脸上,她粉红的小脸皱了皱,想是要哭出来,眼睛却依然紧紧的闭着,我重重的她脸上轻了一下,刚刚长出的胡茬刮到她粉嫩的脸上,她终于睁开了眼睛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。我把她举过头顶,然后猛的放下来,重复数次,直到听到她发出“咯咯”的笑声。

“好了,来吃饭。当心摔到了。”她把热气腾腾的牛奶麦片放到桌子上,另外给我加了一杯咖啡。我把Sophia交给她,她微微的低头,一缕黑色的长发滑落在她白皙的脖子上,让人有想吻一下的冲动。

她手脚麻利的给Sophia换上衣服,然后把她放到桌子边加高的椅子上,在她面前早就放好了一把小勺和一杯酸奶。

“今天又要送她去幼儿园?”我看着她小小的眉头皱到一起,还那么小,就对离开家深恶痛绝。

“恩,Anne又病了,我们也许要找个新的保姆。”她说,眼睛里有淡淡的忧虑。

“你做主,不要太累。”我抓起她的手自然的吻一下。我把吃剩的盘子拿到厨房,一面准备刮脸出门。

“我的小天使,我们晚上见。”我亲了Sophia一下,她的眉头依然皱在一起。我转过头,在她温柔的唇上印下一吻。

“你是我另一个天使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。她一边眉毛有点调皮的扬起,“可是,据我所知,那些神话中的天使多半都是男的。”她笑。

我拍拍她的头,笑着出门。发动车子的时候,我看见窗后那两张美丽的脸。

“你们就是我的天使。”我轻声的说给自己听。

红灯的时候,我抬起头看着车窗反光里自己的脸。三十一岁,有正牌大学心理学硕士的学位,一间还过的去的诊所,一栋不算小的房子,一个美丽的女儿,还有一个温柔的妻子。我微笑想,她漂亮,聪明,在一间律师楼做事情,收入与我相当却又把一个家打理得整整齐齐,认识她这些年,我不相信我会爱一个人比她更多。

我脑子里突然又浮现出那个梦境,什么都有了,我还在拼命的找什么呢?我把车子停在自己的车位上,深深的吸了口气,把那个奇怪的梦从脑子里赶出去,一个心理医生连自己的毛病都解决不了,这么讲出来很丢人的。

推开透明的玻璃门,Cathy抬起头来,她的金发发出浅浅的琥珀色。

“早,Philip医生。”她一面给我一个甜美的笑容,一面把手边的一个棕色的文件夹交给我,里面是我今天的预约安排。

我对她点点头,“谢谢你。”一面把文件拿到办公室去。

“需要咖啡么?我刚煮的。”她在我背后问,我早已闻到了一屋子的香气。

“等下送进来吧。”我轻轻的带上门。

我看看表,离最早的一个病人还有一个小时。我对照预约的安排表,把每个人的病历从电脑里调出来,再看一遍,必要的还要把他们的文件找出来,根据图片进行分析[自由自在]。

多半是些四十岁以后的中产阶级妇人,公司高层,投机商人等等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定期看心理医生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,我摇了摇头。现在的人真是可怜,连找个倾诉的人都要付钱,真不能说是一种倒退。我不知道我这五年的行医生涯是否真的治好过一个病人,因为很多时候,我的工作不过是做一个好的听众。

我一个一个名字的看下来,下午两点的地方,有一个蓝笔写的名字“Helen”,然后被Cathy用笔划去。我轻轻的舒了口气,Helen是个有严重双重人格的中年贵妇,她的心里不仅仅是一个Helen,还住着一个叫做Lola的女人。Helen温柔高贵,而Lola却放荡不羁,这两个性格一正一反。Helen可以给我带她烤好的蛋糕,而Lola则会在我的办公室跳脱衣舞,而最恐怖的是,你根本不知道今天出现的到底是Helen还是Lola,同一个人,竟会有这样判若两人的个性,这样的案例简直可以写进教科书。

我拿起桌子上的电话。Cathy甜蜜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。

“下午Helen太太的预约取消了?”我问她,还是保险一点的好。

“恩。”她咯咯的轻笑,“她打电话来说,今天Lola病了,所以Helen要在家里照顾她。”

“哪到是,她们怎么能离开对方。”我也笑,能有这样的双重人格也真不容易。

“把咖啡送进来吧,谢谢你,Cathy。”我说,一面把头靠在宽大的座椅背上。

她把杯子放在我桌子上,透过热气,我发现,在划掉的Helen名字旁边,用红色的笔添了另一个名字,Ray。

“这个是今天预约的病人么?”我问Cathy,实在想不起我有过这么一个病人。

“恩。他指定要见你,好象是有些心理方面的困扰,看他的样子好象比较急,所以我把他的时间插进来了。”Cathy轻轻的说,在心理诊所做事情,她早已练就了一种平和得听不出语气的声音。

“新病人?”我问,一面在电脑里新备了一份病历。

“是的,新病人。”她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
“他有别的资料么?”

“没有,他除了这个名字,什么都没给我。”

我沉吟了一下,一般病人不愿意给医生自己的资料也很正常,不过只给出一个名字,连姓氏都不给的,我还是第一次遇到。

“那好,谢谢你。”不知道为什么,这个名字给我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。

上午的时间就那么如往常一般过去了,我趁中午休息的时间给她打电话,这也是多少年的习惯了,以前当见习医师的时候,到了中午赶着吃了饭,用25分的硬币给她打公共电话,如果她不在,听听她留言机里的声音也是好的。

“很忙么?”我问她,听见她那头传真机的声音没有停过。

“还好,几个小案件。你呢?”她的声音永远那么柔和。

“恩,还好。”我突然想起那个古怪的预约,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。“一切都好,我下班以后去接Sophia。”我在电话这头给她一个她看不见的微笑。

“有什么要我顺便带回家的么?”我问。

她想了想,“没什么,我们晚上见。”

“好,晚上见。”我挂上电话,却有些怅然。我看着电脑屏幕发呆,一张做的很精细的表格一片空白,只有最上面我用黑体打出的一个名字:Ray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这是一个讲轮回的故事,这是一个开头,大故事还没有展开,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,请静心等候下文。
第二章 病人

“要喝点什么?水还是咖啡?”我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,他两道浓黑的眉毛轻轻锁在一起,两片没有血色的嘴唇紧紧闭着,那是一种混合了紧张的不安。

“热水就好。”他抬起眼睛,好象是被外面光线刺激了一下,又垂下了目光。

我把百叶窗的叶片调整了一下,有一道一道的光线投在他脸上。我坐在他身边,这个位置不会让他有太严重的压迫感,一边把一杯热水递到他手上。

他伸出右手来接,这时我才发现他左边的袖口空荡荡的,我急忙回避了眼睛,不让我那一瞬间的惊讶流露给他。

“医生……”他说,却又没了下文。我抬起眼睛,那一刻,我们都在打量对方。

他是个高个子的年轻人,即使坐在沙发上,背也挺的很直,不过略显瘦削,能看见他衬衣领口处突出的锁骨。我把目光慢慢移动到他脸上,平心而论,他有一张相当漂亮的脸,轮廓突出,线条却不失柔美。可不知道为什么,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绿眼睛让我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我只好把眼睛别开。

“你相信有上帝么?”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,声音里似乎有些期待的意味。

“恩。”我含糊的应了一句,自从参加了我那个有宗教狂热的老姑妈的葬礼之后,我就再也没进过教堂。Lily也不是教徒,所以我们连结婚的时候都没想过去教堂行礼,很久以来,宗教在我的生活里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。

“那你也相信有魔鬼了?”他接着问,几乎不给我思考的时间。

“也许吧。”我想我是遇到一个有宗教偏执的病人了,这样的病人不多,不过除了一门心思想拉你入教之外,却没有危险性。

“那就好。”他突然浮现出一种不可琢磨的笑容,喝了一口水,又再度陷入了沉默。

时间在沉默中变的漫长的不可忍受,我偷偷瞄了一眼桌上的钟,还有半个小时,我甚至希望他能开口说些让我相信上帝之类的话,那样也不至于如此难熬。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,好象他就是下定决心来我办公室一言不发一样。

“我小时侯读过一些《圣经》,那时候如果我们周日不去教堂的话,爸爸妈妈不会让我们吃那顿丰盛的晚餐。”我清了清嗓子,尽量找着话题。一般人的童年都会在他今后的心理上有所投影,所以讲讲小时侯的事情总不会错。

“那后来你的家人呢?”他淡淡的问,而我心里好象被大锤子重重的打了一下。

“他们在我十三岁那年去世了。”我尽量平静的说,那是我一生中最大的伤痛,隔了这么多年,还是不愿去回想。“车祸。”

我好象又回到了那个午后,放学回家的我发现家里空无一人,我在客厅等父母接了弟弟放学回来,一直等到天黑,来敲门的却是两个警察。

我下意识的捂住胸口,好象那里有一个伤口正在流血。

“那这么说,他们是在天堂和上帝在一起了。”他还是那么平淡的说,在我耳中听来却是说不出的嘲讽。我猛的站起身来,“对不起,Ray先生。我想我们今天的治疗已经结束了。”我毫不掩饰我的愤怒,走到门边,想要拉开门逐客了。

“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也去世了。”他依然用那种静静的声调说话,好象在说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。“我一直都在做一个梦,梦里我拼命在找什么东西,却又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,到底在哪里。”

我刚刚碰到门把手的手指像触电一样被弹回来,我回过头,惊讶的看着他。

“我以为我是在寻找我的父母,可是这么多年以来,我一直都没有梦到过他们。直觉告诉我,那个东西至关重要,它的意义甚至超过了我的父母。”他直直的看着我,绿色的眼睛如宝石般发亮。

“我知道我一定要找到它,否则,我一生都会为这样的梦魇所折磨。但是不管是在梦中还是清醒的时候,我都不知道那应该是什么。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,而我也情不自禁的回到了他身边坐下。我何尝没有尝试过寻找答案,甚至在修完了六年心理学以后又看了无数的有关于梦境的书,可是却一无所获,我以为那种梦境会像一块胎记一样跟随我一辈子,没想到,这个陌生的年轻人,也有和我一样的梦。

“直到有一天,我发现一本父母留下来的《圣经》,我慢慢的研读《旧约》部分,然后,我的梦境有了一些改变……”

突然,桌上的电话一闪一闪的发出红光,我犹豫了一秒钟,还是走过去接了起来。

“Philip医生,您的下一位预约时间已经到了,是不是让他等一下?”Cathy的声音依然甜美。

我抬起头来,Ray依然坐在沙发上,白皙修长的手指撑着他的头,他看定我,若有所思。

“不用了,让他五分钟后进来。”我对她说,看见Ray已经站了起来。

“对不起,我先前的态度恶劣。”我对他说,不由得有些紧张,“你可以做一个预约,我下次可以免费咨询。”我的脸没来由的发烫,是他帮助我吧,不过这些官样文章还是要做的。

“好的。”他微笑着伸出右手,我看见他左边的袖管在空中轻轻晃动。我握住他的手,冰冷而有力。

“你会预约的吧?”在他出门之前,我又愚蠢至极的补充了一句,随即满脸通红。

“那是当然。”他微笑着说,轻轻的带上门。

那一天的工作,在这个奇怪的访客走了之后变的混乱不堪,在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之后,我连病历都没有写,匆匆忙忙的走出办公室。

“我想问一下,那个叫做Ray的病人下次预约是在什么时候?”我问Cathy,她微微有些惊讶的扬了扬眉毛,随后又恢复的平静。

“这周五,还有三天。”她说。

“谢谢你。”我抓起一旁的西装,外面的新鲜空气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诱惑。

把Sophia放到后座,给她寄安全带的时候,看见她粉红的小手臂兴奋的挥来挥去。“又得了什么好东西了?”我弹弹她肉嘟嘟的小脸,我知道她这个表情肯定是按耐不住要向我献宝了。她费劲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颗半融化的巧克力来,裂着嘴笑,我从反光镜里看见她嘴里小小米粒一样的牙齿。

“谁给的?Simon?”我微笑着问她,小小年纪,居然就有了追求者。

她皱起眉头,点点头,又摇摇头,开始专心的吃她的巧克力,棕色的糖浆满手都是。我笑,真是个幸运的小家伙,我是到23岁上才遇到Lily,然后就知道她对我来说至关重要,于是认定了跟她结婚生子。看看当年的同学依然快乐单身,也不觉遗憾,本来就没有梦想过当个钻石王老五,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再完美不过。不过Sophia不同,小小年纪就会卖弄风情,前途不可限量。

回到家,她已经在准备晚饭。我带了Sophia去地下室玩积木,五颜六色的堆积,她脚下一滑,一栋大厦就此坍塌。我抱住她,一边笨拙的哄着她不哭,一边看着积木出神,也许有的东西也是如此不堪一击,如同那场记忆中的车祸,将我的少年时代冷酷的结束。正在胡思乱想,有人轻轻的敲了敲木头的墙壁,我回过头,她两手交抱在胸前,温柔的微笑着:“吃饭了。”

她吃上几口就要放下刀叉去喂Sophia,看着她忙的团团转,我板起脸来:“Sophia,自己好好吃饭,妈妈今天忙了一天,不许让她喂你!”Sophia的小脸皱起,像要哭出来,又小心的看看我的脸,见我没有松动的样子,于是也只有乖乖的吃饭了。Lily在餐桌下轻轻捏了下我的腿,我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,看来还是父亲的威严好用。

“你跟Sophia玩好了,我今天还有些病历没写完。”我把桌子整理了一下,打开笔记本电脑,跳入眼帘的,又是那张空荡荡只有名字的病历。

喝了两杯咖啡,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,我想了想,关了显示器,走到地下室的储物间。

“找什么?”她不知道什么之后站在我身后,手里还抱着困的挣不开眼睛的Sophia。

“一点旧东西而已。”我吻了吻她的额头,再亲了一下Sophia红红的小脸,“你们先睡吧,我等下上来。”

“好的。”她看看被我翻得乱七八糟的储物间,眼里划过一丝疑惑,随后又浮起那温柔的笑容,“别太晚了。”

我把最下面的一个纸箱拖出来,翻到最底部,终于找到了我想要找的东西,一本1965年出版的,封面已经褪色的《圣经》。

“我开始研读《旧约》部分,然后我的梦境有了一些改变。”Ray的英语带些法国腔,柔软中带着蛊惑。我抚摩着深蓝色的封面,一种奇异的感觉入潮水般涌上来。

第三章 影子

“从那时起,我开始梦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。”Ray坐在我面前,捧着一只白色的杯子,依旧平静的说。

“我以前的梦境总是灰暗,而这一次,我开始梦到光亮,一种白色的,柔和的光,包围着我,让我的心情平静。”我死死的盯着他,他绿色的眼睛看着我起伏的胸口,好象他正在阅读我心里的字句,那么清楚无误,混合了他口音中柔和的辅音,如同在念一章诗篇。

“在白色的光线中,我看不见周围的事物,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们的存在。我不知道他们是谁,但我却知道他们跟我是一样的,没有攻击性。好象有很多的眼睛,正在凝视着我,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那么用目光包容着我。”我顺着他的话,轻轻的接下去:“在那一刻,我突然没有了那种寻找的感觉,因为我知道,我要找的那样东西,其实并没有失去,它和我在一起。我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沐浴在那种柔和的光线下,那是我从来没有感觉过的温和。最后,那一片白光中出现了一道耀眼的金光,而我的梦境也因此而消失。”

我停下来,周围静得只听见我们的呼吸声。如此相似的一个梦境,却在我们两个人身上重演,尽管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科学所不能解释的,还是有深重的寒意从我的后背上升起来。

“那是什么?”我抬起头,他的眼睛里跳动着不安的火焰。

他微笑着,却不回答我。

“你是谁?”我问他,尽管知道不会有答案。

“我是Ray。”他站起来,看看表,“Philip医生,我想我们今天的治疗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,有什么我们下回再说。”

“这是我送给你的。”他递过一本几乎是全新的《圣经》,脸上是一种不可琢磨的微笑。

“谢谢你。”我接过来,有很多话在脑子里冲来冲去,可是就是问不出口来,只好看他从容的走出了我的办公室。

我低下头,翻开手中的《圣经》,在《旧约
以塞亚书》中,夹了一枚纯白的书签,我打开那一页,轻声读着Ray用红笔画了下划线的部分:“乌西雅王逝世的那一年,我见到了主;他高高地坐在宝座上,他的长袍覆盖了整个宫殿。在他周围有天使侍立,每一个都有六个翅膀:两个遮脸,两个遮体,两个飞翔。”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“你还好吧?”她看见我面前半满的盘子,有些担忧的问。

“恩,我还好,可能这几天太累了。”我拉起她的手,吻了一下,“没关系的,让我休息休息就好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她脸上又露出微笑,明亮的眼睛流转,看了一眼正在专心玩拼图的Sophia,“还有两个星期她就要四岁了。”她轻轻的对我说。

“我知道,我已经定好票了。”我用口型说出了一个名字,一面对着她微笑。

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和Sophia一模一样。

楼下传来她们做游戏的声音,我想了想,又打开了那本《圣经》,里面掉出一张小纸片,上面是Ray流畅而陌生的字迹,记录的是《新约
启示录》中的一句话:“宝座的四边有四个活物,前后都长满了眼睛。第一个活物象狮子;第二个象小牛;第三个有一副人的面孔;第四个象飞鹰。那四个活物,每一个都有六只翅膀,里面外面都长满了眼睛[自由自在]。”

我的手指轻轻抚过,上面似乎还留有他的温度,而每一个字迹好象也有了生命一样微微颤动着,定下神来,才发现颤抖的原来是我的手。

不知道为什么,我真的感觉害怕,怕我在梦中一直寻找的东西,会如洪水一般把我现在的生活卷走。

电话突然狂暴的响起,我心里一惊,手上的纸片滑落到地上。我抓过电话,Ray的声音几乎不真实的从另一头传过来。

“你看到了?”他问。

我在这头点头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
“你想到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的声音有些发颤,我脑子里却有一个念头在拼命的摇头,我其实是知道的,我知道当我看到那一段话时心里的震动。我在梦里看到的那一片平和的光亮和《圣经》中描述的大殿给我那么相似的感觉。可是,这个荒谬的念头在我脑子里打转,却就是说不出来。

“真的?”他轻笑。我无言以对。

“今天忘了跟你说了,我那个梦境后来又发生了一些变化。”

“是什么?”我突然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。
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他依旧轻轻的笑着,“我们下次治疗时见,做个好梦,Philip医生。”

电话里一片芒音,而我死死的捏着话筒回味着他的话。

我抬起头,Lily站在桌子对面,Ray写的那张纸片被她捡起来,反扣着放在桌子上。我们之间一向没有秘密,而她也从来不问太多。

我擦擦额上的汗水,看见她清澈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淡淡的阴影。

“我先哄Sophia睡了,你不要喝太多咖啡,你这些天睡得都不好。”她说着。我伸出手,把她拉过来。我环抱着她的腰,疲惫至极的把头靠在她胸口上,闻着那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
“好的,我等下就上来。”我吻着她光滑的肌肤,可心里却依然有挥之不去的恐惧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我看见王座在那片金光中显现,那道光芒骤然加强,周围那些先前隐藏在光线中的白色影子慢慢显露出来。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,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的身体也跟周围的空气混为一体,似有还无。“哗”的一声,我背后长开了六只巨大的翅膀,看着那六道长翼,却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,自然得好象是我身体的一部分。

那道金光慢慢的消散,一个人型慢慢出现在大殿中央。他和我们是那么不同,他有着阳光般颜色的肉体,玫瑰样颜色的嘴唇,他全身赤裸,在那柔和的白光中,他的身体美丽得无可附加。

我们是那么不同,尽管我有六只强有力的翅膀,可是,我却没有那如此简单却又美丽的肉身。

“这是我的儿子,圣子亚当
弥塞亚。我用我的神力赐给他灵魂和肉体,”一个威严声音在大殿中响起,“我将他带至第十至高天,从今以后,其余九天的天使都要向他朝拜,因为他是我的弥塞亚,我的儿子。”

顿时,天界震动。羽翼震动的声音传达着不安。

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我心里响起:你是最初的天使,而他却把如此珍贵的肉身赐与别人,难道你统邻九天的能力最终还不及一个刚刚出现的圣子?而现在,居然连你,天使之长,竟然也要向他朝拜?圣灵的名义从此居然排到了圣子的后面?那个声音越来越大,震的我头脑翁翁作响。

我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无形的身体,巨大的光翼。许许多多关于我的过往开始在我眼前展开。他用灵力创造了我的灵魂,他看着我渐渐在空气中成型,他眼睛里那种难以言传的快乐;我拥有了统治九天天使的神力,我在天空中滑行,赞美主的万能;我立于他的王座之后,他早以是我的主人,我的父亲。而现在,一个小小的人型出现,而他却称他为“弥塞亚”,他的长子!而连我,都要向他跪倒!

是的,在这个圣殿,我就是传说中的天使。而我,竟然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一个实在的肉体,我曾经的地位,我在天父心中的地位,被一个身体轻轻的击碎。一股怒气升腾上来,烧的我眼睛发痛。我是骄傲的,而我的骄傲也来自他的创造。

我长长的羽翼张开,白色的光芒覆盖了整个天界,亚当小小的肉色身体简直就不堪一击。

“为何要逼我参拜他呢?”我的声音让大殿为之震动,“我绝对不会参拜如此卑劣,比我晚出现的东西。在他形成之前,我就已经存在了,他才应该要参拜我。”

亚当身边的金光突然加强,那个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,将我重重的击倒在地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“Philip医生,您看上去很疲惫了,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Cathy关切的问。

我虚弱的笑笑,那个梦境越来越真实,好象发生在昨天一样。而每次从梦中惊醒的感觉也越来越沉重,每天早上,镜子里出现的都不是那个有着自信笑容的心理医生,而是一个眼里布满血丝,日渐瘦削的潦倒男人。

“不用。”我摇摇头,“等五分钟就让病人进来吧。”

门被推开,Ray如同猫一样无声无息的走进来。他绿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。

“是那个梦是不是?”他坐在我面前的桌子上。

我点点头,那个梦境真实的我不愿意去回想。他伸出右手,慢慢抚摩我的头发,我听见他手指和我皮肤接触时那细微的摩擦声。

“你知道了?”他问,我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
“他说……他说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,那个梦中出现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,可是话里的内容却可怕得让我无法完整的讲出来。

Ray从桌子上跳下来,单膝跪在我面前,握着我颤抖的手:“他说:‘Lucifer,你会为你的骄傲和狂妄付出代价的!’”他清楚的说出那句在梦中出现过的话,如同大棰一般将我击跨。

“Lucifer,”我梦呓似的重复这个名字。

“是的,Lucifer,传说中的堕天使,地狱之王撒旦,在一切天主教国家几乎被禁止提及的名字,罪恶的化身,”他顿了顿,继续以轻柔的声音说,“就是你。”

“不!”我从椅子上弹起,把手从他手里抽出,退后几步,缩在桌子的一个小小角落中,我拼命的摇着头,像是借这样就可以把他说的那些可怕的话从脑袋里赶走一样。

他紧紧抱着我的肩膀,似乎有无穷的力量抵抗着我的挣脱,让我慢慢平静下来。我虚弱的抬起头,看向他绿色的眼眸。

“告诉我,你到底是谁?”我问他,却不禁轻声的抽泣。

“我是Ray,”他在我耳边轻轻的说,呼出的热气吹动我的头发,“我是光,也是影。我是你的影子,而你也是我的一部分。你现在总该明白,我们在梦中要找的,其实就是彼此。”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注解一,“弥塞亚”的的意思是“长子,头生子”,所以亚当的全名是亚当 弥塞亚,圣子的身份可见一斑。

注解二,Lucifer就是后来说的撒旦,撒旦其实是一个封号,就像“天使长”等等一样,并不是人名。

注解三,Lucifer的身份有很多说法,不过普遍认为,他在堕落之前的地位是众天使中最高的,是在加百列之前的天使长。Lucifer拒绝向亚当参拜说的那句话出自〈里圣经
亚当本纪〉13-14节。(里圣经,Apocrypha,又称黑圣经,伪圣经,是被罗马教廷以教义不明为由删除的圣经14章,记录了一些传说,包括著名的堕天使战役,也是我写这个故事的背景之一)

第四章 原罪

从那一天起,我的生活开始改变了,彻头彻尾的变了。

在白天,我依然是心理诊所的医生,可在夜里,我无一例外的陷入那个梦魇中,我是传说中的Lucifer,堕天使,一切邪恶之王。

我在清醒的时候拼命想要拒绝那个梦境,我甚至尝试用大剂量的安眠药,或者是喝得大醉,可是那个梦却死死的缠绕着我的每个夜晚,而且越来越清晰,如同退潮时露出水面的礁石。

慢慢的,我开始接受了那个梦境加给我一切喜乐和痛苦,甚至是那个我一直不愿正视的名字:Lucifer。我和他在那个梦中合二为一,而他的力量将我越拖越深,我开始继续研读Ray给我的圣经,在每一个他做过记号的地方反复流连,我开始想要知道那段被圣经删除的故事,想要知道为什么Lucifer会从一个天使长堕落成邪恶之王,也许知道了这一切,我才能够真正的摆脱这个梦魇。

但是,那个梦越真实,给我的感觉就越沉重,我在震惊或者痛楚中醒来,然后摸到全身的汗水,感觉筋疲力竭。

她是个如此聪明的女人,当然不会不知。她眼里的忧虑越来越重,每天早上看到她锁得紧紧的眉头,我心里的负担就更加重一层。我无法告诉她这个荒谬的梦境,一种不安在我们只间慢慢膨胀,如同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我开始整夜的留在书房,而她则尽量和Sophia呆在一起,似乎减少和我相处的时间,就能把这一切忽略过去。

我们是两只把头扎在沙堆中的鸵鸟。

Sophia出麻疹了,她便帮我在书房里支起一张小床,而她则留在卧室整夜的照料我们的小女儿。

我合上手里的《圣经》,眼睛才觉得又酸又涩。看看时间,已经过了午夜,我轻轻的开门,去厨房倒水,缓解一下嘴里苦涩的感觉。路过卧室的时候,我听到压抑的抽泣声,我推开门,Sophia已经睡着了,粉红色的小肉脸上一脸的无忧无虑。她蜷在一边,肩膀轻轻的抖动,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动物。

我躺到她身边,从背后拥住她,她的头发发出熟悉的味道,我感觉她身体的颤抖,她日渐突出的锁骨咯痛了我的手臂。我却没有把手臂抽出来,只是紧紧的抱住她。

“我爱你。”她轻轻的说,顿了一下,“你呢?”

我一震,我们认识到现在已经过了八年,她还是头一次这样问我。那句“我爱你”在我嘴里打转,却说不出来,我心里好象有什么东西顶的我发慌,却不知道怎么说,难受得我几乎流下了眼泪。

她抚摩着我手臂上的汗毛,如同抚过她的珍宝,然后她长叹一声,不再说话。

“我怕……我怕伤害你。”我把头埋在她的头发里,用自己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。

一滴眼泪滴在我手上,那一刻,我读出了她心里的字句:“你已经伤害了。”

我合上眼睛,那个梦境又来了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“Lilith,从今开始,你将是圣子亚当的侍女,你当侍奉他,如同你侍奉我一样。”天父的声音不容拒绝。

在白光中,一个影子慢慢现形,她的身材娇小婀娜,流动的光彩如同轻薄的羽衣,在她的走动中四散开来。她长有两只半透明的白翼,有种美丽得不真实的脆弱。她抬起眼睛,长长的头发温柔的滑落在她有型无型的躯体上。她是掌管森林的精灵天使,天父最美丽的作品。

她的目光美的让人心颤,而她的声音纯净如第一缕阳光。“我愿意。”她静静的说。

每一天,我的用神力掌管明暗的更替,当光笼罩了我的身体,我想起她美丽的翅膀,而每当夜色降临,我会想起她黑不见底的眼睛。而那个什么圣子,亚当
弥塞亚,他何德何能,拥有了我们不能拥有的肉体,拥有了天父无上的宠爱,还拥有了我们最美丽的天使!

我的怒气让云层翻动,在我的脚下,风暴肆虐。

“你在嫉妒。”我回过头,智天使Haziel平静的说。他的智慧可以洞悉一切,四只淡蓝的羽翼平和宁静。

“我是嫉妒。为什么?我才是天父最先造出的,我才是他的弥塞亚!”

Hazil看着我,摇摇头:“Lucifer,你骄傲得近乎狂妄,会受到惩罚的。”

“天父,请你赐给我一个和我一样的人类吧,一个同伴,一个女人。”那个所谓圣子的声音响起,愤怒烧红了我的眼睛,你拥有的是我们最美丽的天使,而你却还不满足!

“Lilith难道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么?”天父的声音里还是充满了慈爱。而Lilith跪在一边,她的头发凌乱,她的翅膀也失去了光彩。

“她和我不一样,她没有身体。”在圣殿中,我可以感觉众多天使听到这句话时的愤怒。

“也有道理,那好,我就按你的身体,用你肉体的一部分,造一个女人给你。”天父的声音落下,Lilith压抑的哭出声来。

“这不公平。”我实在忍受不料亚当的得寸进尺,和天父对他无尽的溺爱,站出队列,表示反对,“如果您真的要给他一个和他一样的人类,您就应该把肉身赐给Lilith,而不是将她遗弃。”

“不行,天使不能拥有肉身!”天父断然拒绝,“天使的灵力已强,不能再拥有肉体。”

“他就可以?”我指着一边的亚当。

“我可以。”他笑着说,“因为我是弥塞亚,主的头生子。”

我积压的愤怒终于在那一刻爆发,我的光翼在我的神力下化为一到光剑,刺向亚当。一道金光将我逼后了几步,但是我的剑还是刺中了他的手臂。我高兴的看着鲜血的涌出,圣子有什么?身体又有什么?你还不是不堪一击。

“Lucifer,你杀伤圣子,就是以我为敌。”天父震怒,金光越来越强。

我倔强的挺立,不发一言。所有的天使都在静默,却没有一个站出来职责我的行为。

“好,你们谁愿意跟他一起堕落,站出来好了。”

沉默。

“我跟你。”Lilith站起来,走到我身边。她的眼睛依旧美丽,之是比起以前的的柔顺,更多了一分倔强。

再度沉默,陆续有天使站到了我的身后,甚至包括了七天使之中的Raziel,最后有三分之一的天使站到了我的一边。剩下的天使在米迦勒的带领下,与我们对峙。

“你们这些跟随Lucifer的叛乱着,从今以后都将从《圣灵册》中除名,而我会用我的神力,让你们为你们的愚蠢付出代价!”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“Lily就是Lilith,所以我才能在今生爱上她,娶她。”我对Ray说,他并不惊讶,好象早已了然。

“我们的命运都受着前世的牵扯,而那种潜在的魔力让我们遇到很多我们曾经认识的人。”他平淡的说,修长的手指把玩我桌子上的月历。

“那你呢?你好象什么都了解。”我问,心里有一个答案,却不能确定。

“你还不明白?”他露出一丝嘲弄的微笑,“我是你,你是我。我们都是Lucifer。你爱她,却更爱我,因为你爱你自己要多。爱,才是原罪。“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注解一,Lilith后来在堕天使名录中,记录是夜妖,女妖。所以我在描述她的时候,用的是精灵天使的外型。精灵天使保留了精灵的翅膀,属于天使中比较底的一级。

注解二,天使羽翼数量和地位以及神力无关,最多的可达十二翼。Lucifer和后来的天使长米迦勒同为六翼,而智天使,炽天使是四翼,他们的翅膀颜色不同也表现为他们任职的不同。

注解三,Lilith向上帝要身体被拒绝的故事同样出自《里圣经
亚当本纪》,天使的灵力非常的高,如果拥有了肉体,则灵,魂,体,三者和一,变和上帝等同,这也是被拒绝的原因之一。而这一事件也成为第一次天使之战的导火索。

第五章 分裂

在把钥匙插进锁孔之前,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在心理反复告诫自己:不管我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混沌状态,我今天一定要是一个好丈夫,好父亲。

因为今天是Sophia四岁的生日。

“爸爸,爸爸……”Sophia一叠声的叫着,小小的身体像小肉炮弹一样冲过来,撞在了我的膝盖上。我把她抱在臂弯中,重重的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下。
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拉?这么高兴。”我装着不知道的样子,故意逗她,一边向倚在门边的Lily眨了眨眼睛。

“爸爸忘了么?”她小小的脸上顿时浮起了委屈,漆黑的眼珠转了转,看到我的确是空手回来,小嘴撇了撇,很失望的样子。

“是什么日子?我怎么记不起来?”我继续笑着逗她。

“今天是我的生日……”她长长的睫毛眨了眨,好象马上就要掉下泪来。

“哦,真的?我是说这份礼物是给谁的呢?”我笑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画有卡通图案的信封。

她顿时破涕为笑,伸手要来拿。

“别忙,”我拦住她,“先亲一个。”她顾不的我脸上的胡碴,使劲亲了我一下,拿了信封跳下地就跑。

“回来了。”她伸手要接过我的大衣,我紧紧抱着她的肩膀,吻上她的唇。我感觉到她嘴唇的火热与颤抖,刹那间,我们之间结成的那层坚冰,终于开始溶化。

“爸爸,是《狮子王》!”Sophia高高兴兴的跑过来,我们迅速的分开,脸上有点莫名的发烫。

“Sophia现在认识不少字了嘛。”我赶忙转移话题,把这尴尬的一幕跳过去。

“恩,她还有两年就该上学了。”Lily温柔的说,“是《狮子王》的舞台剧?票很不好买的。快谢谢爸爸。”

“一家人说什么谢谢。”我笑着说,“下一季他们就要去美国巡演了,你们都想看,当然再困难也要把票买到。我们先吃饭吧,八点开始。”

Lily准备了Sophia最喜欢吃的菜,可惜她一心想着晚饭后的活动,吃两口就抬头看看时间,狠不能马上就走。好不容易哄她吃完了东西,Lily把盘子放到洗碗机里,急急忙忙给Sophia换衣服准备出门。

“等一下。”我拉过她的手,她雪白的手臂上有一个圆圆的烫伤,应该是炸鸡的时候弄的。我拉开抽屉,找出一只维生素E药膏,给她涂上。“以后当心些。”我有些心疼的说。

刚发动了车子,我的手机响了起来,屏幕上显示的居然是诊所的号码,我赶忙接起来。

“晚上好,Philip医生。”Ray的声音有点懒洋洋的从电话那头传过来。

“你怎么有我的电话?”我感觉Lily正在研究似的看着我。

“我在你的诊所里,你说呢?”我似乎看见他邪气冲我笑。

“你要干什么?”

“我要你现在到诊所来。”

“现在?不可能。”我一口回绝。

“你不来会后悔的。这样的机会很少,你以后就会知道。”他突然严肃了起来,口气中也带些命令。

“今天晚上不可能,明天如何?”尽管直觉的知道可能真的重要,但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赶过去。

“必须是这个时间,你一定要过来。”他的口气更重了一层,“黎明的儿子,晓星,你如何竟从天上掉了下来。”他轻轻的念着,充满了诱惑的力量。

“你什么意思,喂,喂?”他已经把电话挂掉了。

他最后一句话,是出自《圣经
以塞亚书》的第12章,而里面说的“晓星”就是Lucifer,上帝最初的造物,最明亮也最早的星辰,是在被删节后的圣经中唯一提及堕天使的一句话。

我试图去追究那句话的意思,可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,只是反反复复撞击着我的大脑,越发的强烈。

“是诊所的事情么?”Lily小心翼翼的问。

“恩。”我含糊的回答,手里紧紧抓着方向盘。突然一辆车从另一个道上插了过来,我一惊,赶紧踩了一下刹车,胸口在方向盘上撞的生痛。

“XXX!”一句脏话冲口而出,我马上就后悔了,因为我看见Sophia在后座吓的小脸发白。
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,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到开车上。

“真的不要紧么?”我停好车,Lily担忧的问,一边把手搭在我手臂上。“不然你去诊所看一眼吧,否则你会一直这么魂不守舍的。”

“不用。”我摇摇头,把Sophia抱出来。“不用管他。”我其实是说给自己听。

剪票的地方早就排起了长队,我站在队伍中,心里还是反复想着Ray说的话。

你为何从天上掉了下来?……你一定要来,这个机会不多……你马上过来……马上……

我突然有种感觉,如果我现在不过去,我错过的可能是让我后悔一生的东西。我把Sophia交到Lily手上:“对不起,我想我得去诊所一趟。”我不敢看她的眼睛,“很快就能回来的,Sophia你记着给爸爸在旁边留个位子,不要让别人占去了。”我尽量轻松的说。

“好吧。我能照顾好她的,你早点过来。”Lily对我露出一个勇敢的微笑,可是却藏不住的酸楚。

“要是结束之前我没过来,记着给我打电话来接你们。”我在她耳边说,不忍心看Sophia快要哭出来的脸。

“你去吧。”她声音有些发颤,我急忙回头,这个时候再多看她们一眼都会改变我的决定。

我气喘吁吁的冲进我的办公室,看见Ray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正在悠闲的看杂志。
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我有些愤怒的责问他。

“给你看一些东西。”他抬起眼睛,“要不要一杯咖啡?”

“是什么?”我压住怒火,“还有,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
“我尽管只有一只手,”他从衣服口袋里翻出一跟很细的铁丝,“可以做的事情还是很多。还有,你那个白痴防盗系统现在被我弄丢了几根线路,希望还在保修期之内。”

他站起来,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小盒子。

“我要给你看的,是你,Lucifer。”他平静的说。

我眼前闪过我妻女泪盈于睫的样子,我终于忍不住发怒了。“你真的以为你是那个魔鬼了是不是?如果是,那你继续做你的白日梦好了,我是个傻瓜,不知道怎么相信你那套鬼话。不要利用那个荒谬的梦境来再威胁我了!我受够了!没有你,那个梦根本不会延续,你不过是拙劣的想要催眠我而已!”我拿起电话,“我警告你,马上离开,否则我报警,你现在是私闯他人地区!”

“如果你可以看到呢?”他轻轻的说,“《圣经》里不是也常常在行神迹来让别人相信么?那些也都是催眠?”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硫磺的粉末。

“我一定要你今天过来,是因为今天晚上,是一年中金星离我们最近的时候,金星就是晓星,第一颗星辰,Lucifer的象征。我要用他的力量,重演那曾经出现过的天使之战。这一回,不是在你的梦境中,所以你应该会相信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如果你什么都不曾看到,那你就报警好了。”

他燃亮七只蜡烛,把硫磺的粉末洒在上面,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念诵一些咒语,我觉得周围的光芒越来越亮,眼前的事物慢慢消失了。我低头,看着自己的身体,渐渐化为白色的雾气,这是我在梦中才有的身体,而我现在的头脑无比清醒。

“不要怕,”Ray轻轻的说,“你现在经历的都是过去了的事情,不可改变,早已定好的,只是再来一遍而已。”

我点点头,“刷”的一声,六道长翼在我身后张开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整个天界和我以前看到的大为不同,到处都是嘶杀的声音。天使的长翼化成了长剑,带着最恶毒的诅咒互相搏杀。

平和的天堂早已不在。

我则一直杀向第十至高天的边界,我要杀了那个亚当,那个狂妄的所谓圣子!

“Lucifer,你已经在你的欲望中堕落了。你是创始天使,居然不知悔改!”在边界出,米迦勒慢慢现身,他的力量在天界仅次于我,同样有六道长翼。

“我是堕落了,我才应该是这个天界的主宰!”我回过头,我带领的天使已经开始节节胜利,当然不会把他米迦勒放在眼里,“交出圣子,不然我就杀上十至高天!”

“你们这些叛军,主造就了你们,你们还如此狂妄!”米迦勒亮出手上带有神力的长剑,“我誓死保护圣子,如同保护圣父。”

我冷笑着,带着我的光剑和他拼斗在一起。我本是掌握光暗的天使,我的每一剑刺出,都带有快如闪电,重如雷霆,米迦勒尽管有神力相助,还是一步一步退后,几乎招架不住。

我把他一直逼到了十天的入口,我看见亚当正惊恐的看着我们嘶杀。“让开,米迦勒。我要杀的不是你。”我的剑眼看要将他刺穿。

“不,要杀圣子,必要先杀我才行。”不知好歹的东西,我的长翼向他当头劈下。

突然,我的脚一阵巨痛,一时间,我站立不住,向前仆倒。我半跪在地上,艰难的扭过头去。

一个影子慢慢的变的清晰,一步一步向我逼过来。他背后生有四翼,一对是淡红纹路的羽翼,另一对则是由熊熊燃烧的烈焰圣火组成的火焰翅。

他是一直不曾露面的炽天使,Seraphim。

“Seraphim,你偷袭我。”我的脚跟被他斩断,痛得我连羽翼都无法震动。

“我是守护天使,理应惩戒你这个叛徒。”他冷冷的说,“对不起,lucifer,也许你曾经是天使之长,但我的职责是保护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
我骇笑,眼里却流出了泪水,最重要的东西,我终于明白了。哪怕我真的杀死亚当,他依然是天父心中最重要的东西,而我,仅仅只是他造出的一个侍奉他们的灵体。

我的四只光翼褪掉了颜色,成为普通的白翼。我知道,从那时候起,我失去了所有的神力,再也不能掌管光暗交替了。我眼睁睁的看着炽天使的无数分身将跟我起事的天使杀伤大半,才终于接受了大势已去的结局。

在末日审判之后,所有的叛乱的天使被打入《堕天使名录》,永生被称为恶魔。一部分堕天使被囚入第五天的天牢,一部分被放逐人间,而剩下的人,包括我,Lilith,还有曾经的守卫天使Beelzebub等人,则被驱赶到了天界的尽头,水晶墙的旁边。

炽天使和完全取代了我位置的米迦勒宣读了我们的罪状,我们罪大恶极,等待我们的将是充满了血和火的地狱,我们失去的不仅是神力,还有我们的容貌,我们将会变得丑陋无比,因为美丽只能存在于天界。

“我真后悔当初那一剑,怎么就没有杀死那个亚当。”我狂笑,哪怕是这个结局,我也要先杀了他。

“Lucifer,你依然在嫉妒,你已经被邪恶充满。”炽天使说,背后的火焰之翼亮的眩目,“你要付出代价!”

火光划过,我听见Lilith的尖叫,那一瞬间,我感到的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强烈的失落。我看见我的身体被那一剑硬生生砍成了两半!

我狂叫着,却只能看着那一部分的躯体,带着三只长翼,被残酷的从我身上分开。我抬起头,天上曾经最亮的那颗星不动声色的划落。

米迦勒的长翼挥过,一道明亮的闪电在我们头顶闪过,巨大的雷声随即而来,那个力量是如此之大,几乎要将我剩下的躯体撕成碎片,刻骨的痛楚中,我眼前一黑,血腥味和火焰的焦糊味让我窒息。

我们被米迦勒用圣雷打入地狱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蜡烛最后跳动了一下,然后熄灭了。我全身虚脱,所能听到的,只是我的心跳,我挣扎着向一边的Ray爬过去,那一刻,我只想抱住他。他说的没错,他就是我,我也是他的一部分,而我们,已经分开了几千年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注释一,炽天使Seraphim在有的典籍中被描述为六翼,不过我认为是被人同米迦勒混淆了。因为在那些书中,Seraphim被描述为:“翅膀的震动产生生命,手持圣券,赞美主的荣耀。”这个明显是天使长米迦勒的事情,或者是在后来就把炽天使和天使长合并在一起了。所以在这个文中,我还是按照传说,让炽天使为四翼天使,他的圣火羽翼也和他守护天使的身份相符合。

注释二,在里圣经中,不止一次的提到过Lucifer是最美丽的天使(当然,好象美丽这个词放在他身上有点怪怪的),后来的撒旦却被说成是丑陋无比,所以可能有的解释是:他们在被打入地狱的时候,被米迦勒那个小人乘机毁容了。汗,玩笑,玩笑而已。

注释三,炽天使准确的说,就是上帝造的一个保镖,所以,他一上来就能把Lucifer做掉也是可以理解的。秀才遇到兵的感觉^^

另外一个小插曲,如果看过电影《黑客帝国》第二部和三部的人,应该记得电影里有个功夫很好的中国人,Neo去找那个老太太的时候先跟他打过一架,后来第三部中,他又带他们去找那个法国人。呵呵,那个中国人在电影里的名字就叫做Seraphim,就是炽天使。炽天使在电影里是一个程序,目的是保护主要程序不受伤害(类似防火墙),这个炽天使程序的宗旨我相信也是从《圣经》而来:保护最重要的东西。

第六章 莉莉 玛莲

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,还没来得及把我的肩膀从Ray的肩头上移开,反扣住的门已经被重重的撞开了。门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高大男人,手里亮出的是一只闪亮的警徽。

“你还好吧,Philip医生。可把我吓到了。”Cathy气喘吁吁的跑来,她金色的长发已经被汗水粘在了头上[自由自在]。

“我没事。”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从地上站起来,头还是有一些眩晕,我尽量小心的靠在桌子上。

“刚刚你太太打电话给我,说你来诊所好象有急事,一去就是三个多小时,她很有些担心,所以让我来看看。”Cathy说着,一只手轻轻拍着胸口。

“三个小时?”我看看表,心理一惊,表演早就结束了,而我把他们母女全都抛在脑后。我抓起一边的外套,急着开门往外走。

“她们已经到家了。”Cathy拦住我,眼睛有说不出的担忧,“她说给你打过不少电话,但是没有人接听,她很担心你。”

我摸出外套中的手机,上面有八个未接听电话。我没说话,拇指下意识的抚摩着手机冰冷的表面。

“门上的锁有被破坏的痕迹。”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警察终于开口了。“你要不要报警?”

“报警?”我有些奇怪的看着他,你不就是警察么?

“哦,忘了,介绍一下。”Cathy走到他身边,手习惯性的环着他的腰。“这是我的男朋友,Sam。”

“你好。”我说,却没有伸出手去,他的眼睛咄咄逼人。

“这个,我忘记了一些重要的病历,突然想起来拿。”我吞了一口唾沫,集中注意力来撒这个漏洞百出的谎,“结果我忘记了钥匙,结果,幸好……幸好这位Ray先生无意路过。”我向旁边的Ray一指,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。“所以他帮我把门打开了……后来找到病历,我实在太疲倦了,不小心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。”

“是么?”Sam的声音不动声色。“Raymond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他转向Ray,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
大家都沉默下来,我知道没人相信我说的话,不过现在如果要解释只会越来越糟。

“我先回去了,我们下次治疗的时候再见。”Ray拍拍我的脸,穿上他的外套,“还有,警官先生。在你工作时间之外不要随便把你的警徽亮出来,是违法的。”

我看见Sam的嘴角牵动了一下,随后又恢复的平静。

“最好还是让Sam开车送你回去吧,Philip医生,你的脸色很坏。”Cathy小心的提议。

“不用了。我们明天见。”我看着他们,好一对漂亮的人,Cathy脸上的光彩只有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。“对不起,今天晚上麻烦你们了。”

我在门口拖下鞋子,尽量轻的打开门。借着街灯的微光,我看见墙上的钟指向一点。

在厨房找了一大杯冰水灌下去,我的心境终于平静了一些,这时,有微微的音乐声从二楼的书房传过来。我用指尖将门推开一点,橘黄温暖的灯光下,Sophia的头靠在Lily的肩膀上,两眼闭得死死的,已然熟睡。Lily穿着家居的睡衣,抱着睡着的Sophia和着那轻轻的音乐,光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,跳出小小的舞步。她缓缓旋转的身影,在灯光下,是一幅流动的寂寞的图画。

我站在门口,那么默默的看着她,一如我第一次在学校舞会上见到她的倩影。她冰蓝色长长裙裾,黑色如丝缎般美丽的长发上插着一支雪白的百合花。那时,我脑子里想的是《荷马史诗》里形容海伦的一句话:“她的美丽让人肃然起敬。”

我走到她身后,抱住她的肩膀,说出了和八年前说的同一句话:“Lily,能和我跳下一只舞吗?”

她回过头,怀里的Sophia轻轻哼了一声,却没有马上醒来。她有些惊讶,随后又如我们初次见面时那样微微红了脸,低下头去,嫣然一笑:“你怎么知道我叫Lily?”

我把Sophia接过来,轻轻放在我那张小床上。抬起眼睛:“因为你才配叫Lily。”(注:英文中Lily的意思是百合花。)

父母留下的老式唱机比我的年龄还要大,那张黑胶唱片被唱针划成了深灰色,一直在反复放着那首《莉莉
玛莲》。我们曾经跳过的第一只舞,她永远都不知道其后的秘密,我用了整整二十块钱,才让那天的舞会放这首老的不能再老的老歌。直觉她会喜欢,事实也的确如此。

那是首由德文翻译成英文的老歌,在二战时期风靡一时,很小的时候,听父母放过。那时侯就想象那个叫做莉莉
玛莲的女子,她的美丽能让人忘记战争。直到我遇到Lily,她的容颜才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影子重合在了一起。

“她当然美丽。她当初能让你叛出天堂……那么多年,你依然会被她吸引……可是,你更爱我……因为你最爱的,还是你自己。”Ray的话断断续续的在我耳边响起,我的后背僵直了一下。

她抬起眼睛,在灯光下,我看见她眼睛里有泪光闪过。

“对不起。我今天晚上让你们失望。”我对她说,尽量给她一个微笑,“戏好看么?”

她点点头,看了一眼熟睡的Sophia:“她一直要等你回来的,后来实在挺不住才睡了。她说你今天还没有祝她生日快乐。”她苦笑,“小孩子记性好,你当心她记仇。”

“她不会的。”我笑,“这一点你们太像。”

“所以你才会欺负我们。”她低下头去,声音有一丝埋怨。

我摸出裤子口袋里的一只小盒子,递给她:“今天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,希望还赶的上。”

她打开,白色的丝绒上,是两颗圆润的黑珍珠耳坠,上面镶嵌的钻石闪闪发亮。

“四年前的这一天,你受了那么多苦才生下Sophia,这份礼物当然是给你的。”我给她带上,黑色的珍珠衬的她的皮肤光润如脂。

“你总是送我黑珍珠。”她抚摩着胸前的珍珠项链,看着镜中的自己,单纯的笑容一如小女。

“黑色的珍珠少见,如同你的美丽一般稀有。而你的气质高雅,也最配珍珠。”我说,吻着她天鹅般修长的脖子。

“在传说中,黑珍珠是人鱼心中滴下的血。”她轻轻的说,“不过我喜欢那种凄美的感觉。”

我抱起她,闻到她身上湿漉漉的香气,我心里有个很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:“我爱你,Lily。”我对她说,也更是对自己说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很久以来第一次一夜无梦。我睁开眼睛,Lily光滑的身体蜷缩在我的臂弯中,我凝视她微微抖动的睫毛,上一次我们这么相拥醒来的时候是那么遥远,恍如隔世。是在认识Ray以前的吧?我想,想起这个名字,和昨天看到的那一切,我头痛欲裂。

“你还好吧?”她抬起眼睛,依旧有些睡意朦胧。

“我去给Cathy打个电话。”我坐起来,看到时间刚好七点。

“恩?”

“我说我病了,今天休息一天。”我冲口而出,我只是不想去上班,不想在今天看到Ray,如果他再提出什么疯狂的想法,我想我会崩溃。记得小时候没有写完作业而装病不去上课,没想到这么多年后,又重演了一回。挂上电话,我松了口气,回过头,看见Lily也拿起电话。

“我也说我病了,”她调皮的笑笑,“难得有机会我们都想当一回坏学生。”

Sophia摇摇晃晃的从楼梯上下来,大个一岁感觉是不同些了。“生日快乐,虽然爸爸说这个已经晚了。”我抱起她,狠狠的亲了一下,“今天你不用去幼儿园了,爸爸妈妈都在家陪你。”

吃了饭,开车带Sophia去很远的山上吃新鲜的枫糖。稠稠的热糖浆倒在雪地上,用小小的木棍裹起来吃。她高兴的在雪地上乱滚,小脸上都是粘粘的糖浆。

在冬日暖暖的照耀下,我握住Lily的手,看Sophia和别的孩子一起玩闹嬉戏。我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,如果Ray真的可以填补我心理那个空缺,而我却要以放弃这一切为代价,我真的能做到么?Lily和Sophia早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,如果要强行割舍,只怕会是个更大的空缺吧。

开车回去的时候,看见门口早就停了一辆车。Cathy抱了一大束鲜花和Sam正在拼命敲门。

“Philip医生,我听说你病了,所以跟Sam来看看。”她说着,脸上却像做错了事情一般红了起来。

“爸爸没有生病,我们今天还去吃枫糖了,你看,你看!”小小的Sophia心无城府的挥着手中的糖块,我们四个大人更加尴尬。

“进去坐吧。”Lily急忙说,“我们晚上一起吃晚饭。来,Sophia来帮帮妈妈和Cathy阿姨。”

三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进了厨房,剩下我和Sam在客厅。“要喝点什么么?”我问。

“给我一点点杜松子酒就好。”他说。我调好了端给他,,他是个高大魁梧的年轻人,有漂亮的金发和彬彬有礼的笑容。

“Philip医生,谢谢你对Cathy的照顾。”他说,但随即话锋一转,“我有个问题想私下问问你。”

我点头。

“关于你那个病人Ray。”他直接的说,我心头一震。

我皱了皱眉头:“作为一个心理医生,我不能透露任何关于病人的情况。”

“我知道,”他语气缓和了一些,但依然没有让步,“可是这个人,对我们很重要。”

他喝了口酒:“我私下跟你说一些事情,希望你能够合作,也希望你能够守口如瓶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这个叫Raymond的人,我们其实一直都在调查他,我们怀疑,他跟至少三起谋杀案有关。”他轻声说,我眼睛直直的看着手上的酒杯。“大约八个月以前,参议员的独子被发现被人勒死在家中。而跟他关系最密切的,就是那个Raymond,两人曾是同性恋人关系。但当时他有完全的不在场证明,而且加上他左手的残疾,我们最终排除了他的嫌疑,只以重要证人的身份记录在册。可是,仅仅两个月之后,那个证明他当时不在现场的酒吧侍者被人割喉而死,而见到他的最后一个人,恰恰又是这个Raymond,但是最后我们却找不到足够的证据指控他,于是只好又把他放在证人一列。而最近的一次,是在三个月以前,负责调查这两起案件的Gagnon警官突然打电话给他的上司,说发现有确切证据显示Raymond和那两起谋杀有关联。结果那天Gagnon警官却没有来上班,我们在同一天发现他离奇的摔死在他公寓的电梯底部。由于完全没有证据表明是他杀,最后定性为物业事故,陪了一笔钱了事。但是我们仔细搜索了他的家和办公室,没有发现他提到过的关于Raymond的任何证据。”

我慢慢的把眼睛从酒杯上移到他脸上,没说什么,但我心里却有强烈的预感,Ray的确和这些案件有关,因为他是曾经的Lucifer,撒旦的化身。

但我什么也没有说,因为我的血管里也有邪恶的因子,不管我掩饰得多么的好,我依然有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丑陋。

“我现在是负责这几起案子的警察,我希望你能提供一些线索。”

“我说过,作为一个医生。我必须对我病人的隐私保密,除非你拿出搜证文件,否则我无可奉告。”我说着,心理却没来由的发慌,脑子里只有Ray那种空白的病历,不过这样也好,连Cathy都帮不了他。

“今晚不要再说这些。”我站起来,“晚餐已经好了。”

“Philip医生,我佩服你,有时候帮别人保守秘密是一种负担。”Sam在我背后说。

“我不仅仅是保守别人的秘密,也是自己的秘密。所以,有秘密最聪明的办法是不要说出来。”我没有回头。
第七章 镜子

“您是下一个。”那个有着红棕短发的秘书从一大堆文件中抬起头来,向旁边的一扇门示意了一下。

我站起来,两腿几乎有些酸麻,早知道要等这么长时间,我应该提前预约才是。

这间办公室比我的大一些,也是一白色为主,墙上一片空白。我在沙发上坐下,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的满头白发。

“你先坐,不要客气。我马上就好。”

我看着他那一桌子的文件,轻轻摇了摇头,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样。

“我当然不会客气。”我微笑着说。他如同我意料中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,“Philip,天哪,居然是你,怎么不早说!”他急切的想伸出手来,却把桌子上的乱七八糟放着的东西扫了一地。

“Karl教授,”我还是以以前在学校的称呼来叫他,“如果不是这样,只怕你还没有时间来见我呢。”

“你这是说什么话?还在气我当初没有参加你的婚礼?天地良心,我那天可是跌跌撞撞的开车往回赶,结果不小心把别的车刮了一下,害我没能赶上。”他坐到我身边,一副懊恼状。人的年龄有时候真的很不好说,像他这么乐天的人,活到一百岁也不会老的。

“是么?不过我怎么听说你是开车像开坦克,把人家一辆警车硬生生撞到了两块路标中间,最后还我师兄连伴郎的礼服都没脱就去警察局保释你。”我也笑,看他像小孩子一般的红了脸。

“现在还好吧?”他把一杯水递到我手上,“后来听说你的诊所不错,又有了女儿,更是连我这个老头子的面都不见了。今天你居然还来预约?生分成这样,太不像话了。”他说着,眼睛里却满是笑意。“你女儿都要四岁了吧,怪不的当初你们赶着寒冬腊月的结婚,呵呵。”

我低了头,转动手上的婚戒。当初其实并没有想到结婚,那时候刚毕业,分期付款买了个小房子,和Lily住在一起,感觉和结婚无异。总觉得结婚是个大事情,手里没有余钱办个正式的婚礼,直到连Lily怀孕也没有结婚的打算,反正福利如此之好,没必要像以前的人那样奉子成婚。尽管我是抱定决心要娶Lily的,可是房子诊所都还在银行贷着款,我也只好不提结婚的事情。

其实我认识的不少人拖儿带女也不见有那张纸,年轻的时候是没钱和精力结婚,老了却也觉着这么过着也不错,慢慢就淡了心思[自由自在]。

直到她怀孕四个月的时候,我下班回家,看她高高兴兴的拿了张纸片给我看,说是在路上一个吉普塞老女人给她算的命,说她今年运气极好,适宜结婚。我知道她平日里是不信这些的,她不过是想结婚。作为一个女人的矜持又不能让她主动求婚,只好找了这个借口迂回的提出。我看她眉飞色舞的脸,鼻子有些发酸,我能给一个女人的,莫过于我的后半生。我跟她说:“好,我们结婚去,越快越好,我们这就去挑戒指。”

一个月以后,我们有了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婚礼,她甚至连婚纱都没有。但手上的戒指是实在的,她挑的样式,黄金和白金缠绕在一起,将我们套在一起。

“怎么了?”Karl教授看我良久不语,他在心理学上研究了一辈子,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比我又高出不少。

“说实话,Karl教授,我今天的确是在找你做心理咨询的。”我说,换了别人可能会大笑,然后说我作为一个心理医生还来找人咨询简直是不学无术,可是我知道他不会。

他坐在我跟前,一脸严肃的看着我,一头银白的头发微微晃动。

“我觉得,我有的时候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。”我想了想说,“好象是在某个时候,我的生命被分成了两半,而我一直在找我失去的那部分。”

他看着我,示意我继续往下说。

“然后我好象真的找到了那部分,可是,我又害怕,真的害怕。怕如果我真的接受它的话,我怕我势必要放弃我现在的生活。你明白我的意思么?”

他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“那种恐惧一直缠绕着我,小时侯父母去世,留下我一个人,那种孤独我刻骨铭心,我怕的是到头来一无所有,而我所寻找的那部分其实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。”

“你没什么可怕的,”他的手搭在我肩上,是种父亲般的温暖,“决定权还在你手上,你不必害怕。”

“可是,我不甘心,那是我曾经失去的一部分,我终于找到了,难道就这么放手,我实在是不甘心。”我说,心里却是无奈。

“你已经失去了那么久,而你们尽管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但是你们彼此都已经改变,它可能完全不适合你,而你也变得如此不同。何必要强求那个完整呢?”他喝了一口水,继续说:“你也是医生,如果失去一部分肢体,而且因为抢救不及都已经坏死了,难道还一直要去扭住它不放么?我知道你有不舍,但你要实际一些。”

“我想要一个完整。”

“我们中有谁是完整的呢?”他苦笑,“只有不停的找寻,不停的失去,生命才会延续。我们的每一天,都有遗憾,这些遗憾构成了我们的回忆。”

“是遗憾?”

“是的,你会明白痛比快乐来得深刻。”

“如果有一种方式,不管是电击还是催眠,我都会用,我想要把这段记忆抹掉,真的。我想要抹掉,然后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。”我说,心中却是痛楚。

“那是抹不掉了,因为他本来就在那里,然后被激发,然后被压制,以波动出现,可能被冲得很淡,但是一直存在。就想你手上那个伤疤一样,不如试着去接受这个事实,然后淡忘,有时候越是拼命要记住,越是容易忘记。”

“伤疤是可以磨掉的。”我摸着那个小时候烫伤的伤痕,如同以前在学校一样,对好脾气的教授强词夺理。

“磨掉也会痛,不如留着提醒你。”他温和的笑着,“在手上留一个疤总比在心上留一个疤强。”

“谢谢你,教授,我知道了。”我笑笑,心里的念头已经成型。

“别急着走,我提前下班好了。还没去看过你的新家呢,还有你那个宝贝女儿,不知道你欢迎不欢迎?”他笑着提议。

“那好,”我也笑,“不过这次,我开车。”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“怎么把下午的治疗取消了?”Ray在空荡荡的吧台后面说,从下面的冰箱里摸出一瓶啤酒,横放在台子上,手腕用力,轻轻一转,瓶子咯咯的转动数圈之后,瓶口直直的指向我。

“你真的不知道还是怎么?”我擦着额头上的汗水,Ray约我见面的这个地方实在不好找,转了很久才发现是一间还没有开门的小酒吧,而门口的招牌都已经看不清楚了,“那些警察正在调查你,我办公室里很可能已经被安了窃听器了。”

“你现在才知道?”他笑笑,嘴角是一丝嘲弄的笑容。“装了又如何,他们没有取证授权,听到天大的秘密也不能放到法庭上当证据。”他从吧台后面轻巧的翻过来,手里还抓着那瓶啤酒,酒瓶上湿漉漉的,而他的目光也好象有些湿漉漉的。“何况,我们从来没有谈起过那些案子。”他的唇凑近我的耳边,轻轻的说:“你是怕他们听到什么别的东西吧?”

我猛的一惊,往后一退,撞身后的小圆桌上,倒架在上面的椅子晃了几下,还是没有掉下来。

“不管怎么说,以后还是不要再到我的办公室来了。”我说,一边环视这个小小的酒吧,“你怎么有这个地方的钥匙?”

“这里老板是我的朋友。”他拖长了朋友那个词的尾音,显得暧昧不清,“我当然有这里的钥匙。”

我皱了皱眉头,没说什么。

“还有,你以为你到这里来就没人盯着么?”他下巴扬了扬,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,有一辆灰色车停在拐角的地方,在正午的阳光下,我看见一点刺目的反光,估计是望远镜。

“Ray,我想说的是,”我深深的吸了口气,“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。不管是在什么时候,什么地点,什么方式。”

“为什么?因为那些该死的警察?”他的眼睛闪闪发光。“他们不会影响你的生活,他们调查的是我!”

“他们不会影响我的生活,但是你会!”我看着他的脸,“不管我前世是什么,或者是你的什么,我都不想要了。我要我原来的生活,正常的生活。”

“那种生活根本不完整,你还能说那是正常的?”他逼近我,神情如同一只小兽。

“那也不完整了几千年了!”我退后一步,“对不起,Ray。我已经不想再要回来了。”

他手中的酒瓶滑落,在地上裂成碎片,他拾起一块紧紧的握在手里,然后松开,血肉模糊的一片。“Ray,你……”我伸手想去拉他,突然手心一股钻心的痛袭来,我握住自己的手腕,看着完好的手心,说不出话来。

“你也感觉到痛是不是?”他说,脸上满是邪恶的微笑,好象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,“伤害我的身体,你也会感觉到痛楚。因为我们原本就是一个灵魂的两半!才能有这样的感觉。只有和我在一起,你才会完整。”

“不!我们不可能完整,因为我们已经分开,我们早已不是一个灵魂了。”

“那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再合在一起么?因为你!”他抓住我的肩膀,有热的血渗透了我的衬衣,“当年座天使再度叛乱,将地狱之门打开,放出你我。我们本可以利用圣子在人间十字架上的鲜血重生,而你,因为你那所谓的残留本性,因为你还是忘不了你是什么所谓的天使,因为你还在幻想得到圣父的眷顾。而让我们在一千年以后再次被炽天使打败。”他上前一步撕开我的衬衣,露出我肩膀上圆圆的一个红色胎记,“你不过是被他一剑刺中,而我被他砍掉的,是我唯一一只光翼!”他猛的扯下扎住他袖口的那根皮带,一截残肢触目惊心的横在我面前,“就因为失去了那只最重要的光翼,我在每次的轮回中都会以最残忍的方式少掉一部分肢体!”

我眼前的红色慢慢漫开,红的沉重,红的压抑,在那一片猩红中,我看见一个孕妇躺在接生台上,张开双腿,身下早已被流出的鲜血打湿。她的尖叫一阵高过一阵,而周围的医生却在摇头。

“胎位不正,”我听见他的声音,“已经不能做手术引产了,这样的难产,我从来没有见过。”他忧心忡忡的说,那个小小的胎儿的一只手臂已经迫不及待的伸了出来。可是其余部分却死死的卡住。

孕妇的痛苦的尖叫慢慢的弱了下去,她几近晕死。“不能,你要坚持,”护士一边拍她的脸,一边把催产剂打进她的血管里,“你要加油,挺住,不然孩子会被憋死的。”

听见“孩子”这个词,她脸上泛起生命的光彩,但是很块就像燃尽的蜡烛一样消失了。她已经痛到昏死过去。医生看看一边的助手,他无奈的摇摇头,胎儿的心跳已经听不到了,那个小小的孩子,已经死于窒息,而那截伸出的小小手臂也成了青紫的颜色,保持了一种艰难探询的姿势。

医生叹了口气,拿起一边的剪刀:“孩子已经保不住了,准备手术,救大人要紧。”

我看见那秉银亮的剪子伸向那截伸在外面手臂,“不!”我大叫,可是他却充耳不闻,我拼命想赶过去,可是却那的场景似乎总隔了一段距离,怎么也到不了,我死死的捂住耳朵,却还是听见了那声清楚的“喀嚓”声,我的左臂是一种撕裂的疼痛,却只能看着那只小小的手臂轻轻的,却是决绝的落下。

我看见血淋淋的婴儿被取出,草草的包了一下放在一边,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奄奄一息的产妇身上,直到那个被所有人认为已经死了的婴儿,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。

然后血色慢慢散去,我看见的还是Ray的断臂,他手上的伤口,还有他眼睛里的痛楚。

“对不起。”我轻声说。

“我要的不是对不起。”他看着我,声音中有些颤抖,“我要的是你,是我失去的那一部分。”

“你失去的已经失去,我们不会再和在一起。”我定下心神,却不敢看他绿色的眼睛。

“不!我们可以,当初天使恶魔千年一战的约定以近,才让我有那么多关于前世的记忆……”他抓住我,有些语无伦次,“才让我可以找的到你……不过你先前天使的力量太强,所以将一切封闭,但是,你看……你看……你依然是可以记起这些的……”

我抚开他的手,捧起他的脸,看着他深刻的轮廓,光洁的皮肤,和他闪烁的眼睛:“可是,Ray。我情愿不要这段记忆,我为我先前做的一切向你说声对不起,但是,Ray,我真的不想要那段过往,我不想成为天使或者魔鬼,至少在我这一段生命中,我不想。对不起,Ray,我知道我爱你,如同我爱着我自己,但是,我不想见到你,我宁愿不完整的过一辈子[自由自在]。”

我的手指有些湿润,我看见他的眼睛里头一次有泪水流出。

“我以为撒旦是没有眼泪的。”我艰难的笑笑,却也有泪水流出来。

“因为他曾经是天使,所以他会哭。”Ray站起来,他别过头去,“我找了你几千年,而你却还是一样。”他仰头大笑,却是说不出的酸楚,“当年,炽天使那一剑,没想到分成的却是这么不同的你我。

注释一:有关本人中的人名,我一向喜欢在文中用中文来给人物命名,但这次选择的却是全英文,因为每个人在前世的身份在今生都会用名字做一个投影,比如前世的精灵天使Lilith就是今生的lily,那个睿智的老教授Karl是由智天使Kalibu的名字变形而来,而主角的名字也有其中的意思,Ray本意是光,一指本来Lucifer是掌管光暗交替的天使,二也指他被砍掉的是一只光翼。Philip的名字由Phil演化而来,Phil是天使的统称,是当年Lucifer被剥夺的一个称号,用这个名字,也暗示了他被分开的时候,天使的本性比后来的魔性要强。而其他人物的名字也都有各自的意思,下文中会提到。

注释二:第二次天使之战在里圣经中有记载,不过多半还是来自传说,传说天使不满天父将圣子赐给人类(这里的圣子指的是后来的耶稣),而起叛乱,并在混乱中放出Lucifer,但最后还是被炽天使Seraphim和天使长迦百勒带领的天庭镇压,撒旦的翅膀被砍下,三翼天使下落不明。有四分之一的天使因为叛乱而堕入地狱,并且约定千年一战。

第八章 网

我凝视那个男人,满是血污的长发紧紧粘在他脸上,混合了尘土和流出来的脓液,污秽不堪。黑色的长钉将他的手足死死的盯在那个木制的十字架上,他的衣服早已裂成了一片片,底下一道道翻开的伤口,如同无数张开的嘴在对我狞笑,我的羽翼震动了一下,吹开他覆盖在他脸上的黄沙,他嘴唇干裂,奄奄一息,他头上荆棘缠绕成的王冠割开他的额头,依然有血涌出。

我看着他,想起那许久以前的天庭,那时的我是众天使之长,而他,他有何等美丽的躯体,粉红色的皮肤,玫瑰色的嘴唇,阳光样的头发。为了这个躯体,也为了天父眼中的地位,我叛出天堂,我被打入地狱,我被分成两半。可是,一千年以后,当我在地狱的烈火中整整煎熬了一千年,我看到的圣子却是被和他一样的人类钉在了十字架上,而他曾经美丽的躯体也早已不在。

“我们还是扯平了。”我轻轻的在他耳边说,他抬起眼睛,看着我,露出一丝微笑。

“撕开他的身体,用他心中的血,可以将我们再度和在一起!”他高叫,那是另一个我,我曾经被分开的那一半。

可是我却没有动手,我只是漂浮在空中,看着他胸口的微微起伏,看着他生命的点点流逝。

“你还等什么?”我灵魂的另一半将我狠狠的推开,他的那只光翼化成长剑,刺向圣子的胸口。

一道火光闪过,刻骨的疼痛袭来,我抬眼看见他痛苦的跌落,而他三翼中的光翼已经被砍落,仅剩两只白翼。他的痛楚直达我的心头,而我,却伸不出手去。

十字架上的圣子抬起眼睛,用最后的力气轻轻的说:“我现在流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赎清人间的罪孽,也包括你的。”

在他身后,天使长米珈勒和炽天使Seraphim慢慢显形。

“Lucifer,当初我那一剑将你分成善恶两半,”Seraphim的声音依然威严,“如今你已在地狱受苦千年,天父牺牲了圣子的身体救赎罪孽,你也有了悔过的机会。”

金光过后,我手中多了一柄短剑,天使的神力让它闪闪发亮。“杀死你那罪恶的一半,你可以回到天国。”米迦勒说,“你依然是我们的天使。”

天边传来圣乐的声音,悠扬悦耳,我抬起眼睛,看着那片柔和的白光。我的脚下,是他,那本该是我的,残缺的身体,被打落在尘土中。我手持短剑一步一步逼近他,他没有后退,倔强的脸上却满是怨恨,那只被砍落的光翼褪去了光彩,无声无息的跌落在一旁。

我突然转过头,手中的短剑带着我全身的力量,向炽天使Seraphim的胸口刺去。他急忙用火翼来挡,那只短剑被火焰卷起,远远的飞出,他身后另一只火翼化成利剑,洞穿了我的肩头。

“为什么?”Seraphim难以置信的问,“为什么你不愿回归天国?”

“因为善恶原本就不绝对。”我说,眼前一黑,我知道,我从此要面对的不是天堂或者地狱,而是人间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我一惊坐起,衬衣已被汗水湿透。桌上的《圣经》被翻开一页,上面是Ray抄写的《彼得后书》里的一句话:“即使天使犯了罪,神也没有宽容,曾把他们丢在地狱,交在黑暗坑中,等待审判。”我下意识的看看桌子上的日历,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整整两个星期了,他真的像我说的那样,没有一点声息的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。

一种压抑的失落莫名的涌上心头,我看着手上的戒指出神。白色和金色的缠绕,是一种挣扎的姿态。

重重的敲门声响起,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开门,门已经打开,Sam走进来,他高大的身躯后,是另几个警察。

“对不起,Philip医生,打搅了。”他微笑着走过来,“我们是在取证的,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。”

一张平平的纸放在我面前,是取证授权,我的心却莫名的发紧。

“你们要什么?”我深吸了一口气,抬头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。

“你那个病人,Raymond的病历。”他毫不犹豫的说,“请你调出来。”

我看着键盘,迟疑了一下,还是敲下了我的密码,调出了Ray的病历。“需要打印么?”我问他,看着他由吃惊变成失望,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些高兴。

“怎么会是空白?”他问我,脸上的神情却迅速恢复了自然。

“因为他很正常。”我平静的说,“从我们的对话中,我看不出有什么需要记录的。”

“是么?”Sam扬了扬眉毛,“这是个不是解释的解释。”他研究似的看着我,“这样好了,Philip医生,如果你有时间的话,我希望你能来我的办公室一趟,我那边有些新近收集的材料,我觉得也许你可以帮到我们。”

我张了张嘴,却硬生生把嘴边的那个“不”字咽了下去。

“帮助我们找出线索,是每个公民的义务,我觉得像Philip医生这样的优秀纳税人应该不会拒绝才对。”他微笑着说,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。

“好的,我下午有时间就过去。”

“那好,你不介意我们把Ray的预约记录也带走吧?”

“不,请便。”我点点头,送走他们,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,闭上眼睛眼前都是Ray那双绿色的眼睛,里面映出的,却是我失落以久的灵魂。

我走到街角的电话亭,Ray留下的那个电话我早已烂熟于心,我在拨到最后一个号的时候却停下了。我跟他说什么呢?他应该知道警察正在调查他,他也应该知道警察会来找我。我抬起头,看向灰蒙蒙的天,我其实想告诉他的,是,我真的想念他。

“你随便坐好了。”Sam说,一边走过去把门掩上。我看见他桌子上的几张照片,有Cathy明亮的笑容,也有他和几个警员的合影,其中有个相当英俊的黑发男孩,他有一种奇特的忧郁,似乎能够透过照片渗透出来一样。

“他是Nicolas
Gagnon,我最好的朋友。”Sam在我身后静静的说,我却全身一震,移开了目光。“我们怀疑他的死,和Ray有关。”Sam补充了一句,声音里却依然是一种冷静。

“我请你听一段录音。”他说,脸上的笑容不可琢磨。

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,背景尽管处理过,但还是嘈杂不堪,她的声音很细小,不时的被抽泣打断。不过仔细辨别之下,还是能听懂她法国味很重的法语。

“我不是的……我不是他要的……真的,我不是他要找的……可是,可是,我真的爱他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,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哭泣的声音像一只爪子,紧紧的抓过人的心头,那种浓重的悲伤让人心里发麻。

“要不要再听一次?”Sam问道,我摇摇头,他果断的按下了“停止”键。

“这个录音我们是刚刚从法国警方的档案处拿到的,这个叫做Isabel的女孩在三年前曾经跟Ray同居过一段时间,她在给公众服务中心打过这个电话之后三天,被发现跳楼自杀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我摇摇头,“但是这个跟我有关系么?”

“那你再听听这个,”Sam拿出另一卷录音带,上面还有证物的字样。“这个是我们在参议员独子被杀之后,取证的一部分,提供证词的是死者的妹妹。”

“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哥哥的时候,他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,或者他有没有特别的提到过什么事情?”一个声音发问道。

“恩,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的,没什么太特别的。”一个年轻的女声停顿了一下,“不过那时候他好象跟他的男朋友有点矛盾,所以他的情绪比较低落。”

“他的男朋友?”

“恩,就是那个叫Raymond的艺术家,是个漂亮的家伙,他跟我哥哥在一起也快有三个多月了。我哥哥对他很着迷的样子。”

“好的,请继续,你说他们之间出了问题?”

“好象是吧,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,不过他说好象是Raymond一直在找一个人,最后发现我哥哥不是他要找的。哎,我想就是说我哥哥不是他喜欢的那型拉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他提出一定要离开我哥哥,这让他很伤脑筋,因为看样子我哥哥是真的喜欢他。”

Sam“啪”的一下按掉录音,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脸。

“你怎么想?”Sam问,声音却依然温和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感觉有一滴汗水从我的后背划落,冰凉的感觉让我哆嗦了一下。

“Philip医生,Ray在治疗中有没有提到过这两个人?”

“没有。”我肯定的说。“我也从来没听说这两个人。”

“可是我们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巧合,”Sam把两个大卷宗在我面前打开,“这两个死者的生日都是三月三十号,对了,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,你的生日也是三月三十号。”

“你也说了,这是巧合。”我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。

“是么?不过我们前天取到了取证授权之后,第一时间搜查了Ray的家,我给你看几张照片。”他抽出另一个大信封,把厚厚一叠照片在我面前排开来。

我慢慢的翻看那些照片,都是关于我的,有我一个人的,也有我和Lily还有Sophia在公园的照片,甚至连Cathy的照片都在里面。而最后一张明显是警察局的搜证照片,能看出,在Ray的公寓中,四面墙上都被和我有关的照片布满。

“还有。”Sam把一本厚厚的电话簿放到我眼前,“这个也是在Ray的公寓中找到的。”

我看见这个城市所有和我同名同姓的人都被Ray用红笔勾出,看的出,他试打了每一个电话,上面的人名除我以外都被他用红笔划去了。

“这些我觉得你也应该看一看。”Sam打开一个证物袋,一样一样的拿给我看,居然是我出生证明的复印件,我在服兵役时候的体检表格,我大学时候奖学金的存档,甚至我诊所开业时候的广告,连我和Lily结婚的时候,在报纸上登的通告都有。

“他在找你。”Sam轻轻的说,然后突然提高了声音,“为什么?”

我一惊,抬起眼睛,一滴汗水流入我的眼睛,刺的我睁不开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心里已经有些恼怒。

“Ray现在在哪里?”他的眼睛依然咄咄逼人。

“我不知道,我已经有好几周没有跟他联系了。”我说着,心理却乱成一团麻。

“是14天。”Sam把一张照片放到我眼前,正是那天我离开那间酒吧的时候拍的。“他花了那么大工夫来找你,他是不会放弃的。”Sam肯定的说。

“那我能怎么办?那是他的事情,对不起,警官,我想我帮不了你。我已经跟他没有任何联系了。”我站起来,脑袋里却一阵眩晕。

“Philip医生,”Sam还是那种平静的声音,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你,但是,我劝你小心。如果你不是他找的那个人,结果很可能是……当然,如果你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,结果很可能一样。他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正常。”

“他和我一样。”我无力的对他笑笑,头痛欲裂。

外面的天气依然那么阴暗,好象是无形中有那么一张网,已经开始慢慢的收紧了。

第九章 眼眸之后

“工作可以让你松弛下来。”Karl看着我,“这个案件需要两个资深心理医生给出报告,我向他们推荐了你,你去看看吧,老听那些老妇人的抱怨只能让你越来越郁闷。”

“我想想看……”我头痛欲裂,这段时间我都必须借助安眠药才能睡着。

“还需要想么?”他嘴角扬起,露出一个有些嘲弄的微笑。好似又回到了学生时代,对于不自信的弟子,他这个笑容是一剂良药[自由自在]。

“好的。我去。”我站起来。

“这才像你。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。”他看进我的眼睛,“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,回家,休息一下,把这个案件分析出来,然后给自己放假。”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一个年轻的男孩子,淡棕色的头发覆盖了他的小半个额头,他的皮肤如象牙一般光洁,而他深棕色的眼睛却如同受惊的小动物,他看着我们,好象随时准备逃离。

难以想象,这样一个少年,竟然将自己五岁的异父弟弟活活溺死在家里的浴缸中。

“你不要害怕,我不是警察,我是来帮助你的。这里有一份问卷,希望你能平静的答玩,不清楚答案的地方不要勉强,留下空白就好。”我把几张纸递给他,他伸出手,却又像触电一般缩了回去。

“都是一些平常的问题,你不用担心的。这样好了,你可以拿回去,好好看看,什么时候觉得想要回答了,再做也不迟。”我轻声对他说,想让他放松下来。

他点点头,抬起头来,他的目光纯净而温柔。

“我只是想跟你聊一聊,你想到什么都可以说给我听,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。”我微笑着鼓励他。

他看看身后那两个高大的狱警,眼睛里的恐惧一闪而过,他赶紧低下头去。

我在心里叹了口气,走出那间询问室。“能不能让那两个警察离开?他现在很紧张,这样下去,我什么都了解不到。”我对主管警官说。

“可是他有暴力倾向。”他脸上是冰冷的表情。

“我们可以试试,如果不行再想别的办法。”我顿了顿,“否则这次的心理报告肯定会是一片空白。”

“那好。你小心。”他点头示意两个警察出来,他们最后检查了一遍他的手铐之后,走了出来。

就剩下了我们。

我笑笑,他也回应了一个僵硬的笑容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又没有说出声。我低下头,看见他白皙纤细的手腕,还有那一条条淡蓝色的血管。

“我没有杀他。”他清清楚楚的说,眼睛里却是一片空茫。

“你的意思是?”

“我没有杀他。我没有,那不是我干的。”他梦呓似的轻声重复,大眼睛反映出的是我的脸。

“他!他要我这么干的,我恨他,我恨他!我要杀了他!!”他突然大喊出声,把桌子上的东西扫到地上,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他一把抓起那支铅笔,向自己的喉咙刺去。

我一把抓住他,但是他还是刺破了自己的喉咙,有鲜血涌出来,他死命挣扎,一面高叫:“放开我,我要杀了他!我要杀了他!!”

两个警察开门冲了进来,把他架开,尽管带着手铐,他的力量依然大的惊人,两个警察扳住他的肩头,都几乎让他挣脱开来。

我打开一边的箱子,取出一支镇静剂,来不及多想,直接打入了他的静脉中,这才让他慢慢安静下来。

“你们没有跟我提过他有自杀倾向。”我有些恼怒的对那两个警察说,一面开始处理他脖子上的伤口。

“他想杀的好象是另一个人。”一个警察说到,“他一直叫着要杀了他。”

我瞪了他一眼,“让他好好休息。我过几天再来看看,我打算试试催眠。还有,这里的医生呢?他需要用药和测量血压。”

“他跟我母亲结婚,但是却是一个真正的暴君。”他轻轻的说,“我不是恨他,而是怕,怕的要死。我想我是活不到20岁就要死了,不是被他打死,就是被我自己吓死。”

他已经完全进入催眠的状态了,他不停的发抖,好象真的面对着巨大的恐怖一样。

“然后,每天晚上有个人来跟我说话,他真的了解我。真的,我的什么事情他都知道,我哭的时候他也会伤心。他跟我说,我不是没有办法对付我的继父,我可以让他伤心……很伤心……方法就是,杀掉他最喜欢的人。”他说着,声音慢慢的变的低沉,脸上的神情也不再温柔平静,而变的有些冷酷而狰狞。

“他最喜欢的,不过是我那个小弟弟。于是,我说要给他洗澡,他喜欢玩水。我看他那么高兴的样子,却怎么也动不了手。”他突然捂住了脸,呻吟着,指甲几乎陷入了肉中“我不想杀他,真的,我不想杀他的。”他轻声抽泣,声音是少年人的尖细。

“可是我一定要杀他。”他突然停止了哭泣,声音变得阴沉可怖,“我看着他在水里的样子,他吐出来的气泡越来越少,他的眼睛鼓的好象要掉出来。我真的很开心,我想到我继父看到他这个样子,他那种难过的样子,我就说不出来的高兴。我甚至想他不要那么快就溺死,这样,他越是痛苦,我就越是高兴。能杀掉他最喜欢的人,那种感觉真的是很愉快,哈哈,其实,让他伤心就是这么容易……”

我关上电视机,这一段录影带我已经反复看过多次。我最后看了一遍我的报告,“典型性人格分裂”这个结论所能改变的,是这个少年将在疯人院度过他的余生,而不是监狱,仅此而已。

可是我却不能忘记,他抬起头来,看着我的眼睛,那双美丽的棕色眼眸后的痛楚,“每个人心里都住了一个魔鬼,他会永远跟着你。”他平静的说。

他的脸在我的眼前分开,再合起,Ray的形象慢慢的显现,他脸部深刻的轮廓,他微微扬起的嘴角,他那双绿色的眼睛,我看到他眼睛里的字句:“我没有离开,我们会永远在一起。”我捂住脸,有滚烫的泪水从我指间流下来。

我的梦境却渐渐的变得单一,重复着的,是炽天使挥出的那一剑,我的身体撕裂开来,那一半就此离我远去,我伸出手来,手中有泪,有血,有火,有灰烬,可是,却就是没有他。我睁开眼睛,不知什么时候,早已经泪流满面。

也许,有一天的午后,我已年老,看着对面摇椅上的Lily,她的白发和皱纹和她不变的温柔,我的心理却还是会想起他,那个有着绿色眼睛的Ray,因为他是我,当年炽天使用剑将我们分开,而千年之后,我们再度相遇,却再次被我自己的心分开。

对不起,我喃喃自语,那种撕裂的疼痛却将我的心充满。在一个如此错误的时间,遇到了如此不同的你,命运在我们面前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!

面对整整一排的安眠药,明知已经对我不起作用,却还是固执的要找出剂量最强的那一种。

“Philip医生。”我回过头,Sam微笑着站在我身后。

我冲他笑笑,“好久不见。”我对他说。

“不过是一周吧。”他说,看着我手里的药,“休息不好?”

“恩,工作比较忙。”我不想多说,也不想看他脸上那种意味深长的微笑。他手里拿的是一瓶眼药水,缓解眼部肌肉紧张用的。“这几天文件看太多了。”他解释道,“对了,我们等下去喝一杯如何?”

“我跟Ray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。”我不假思索的冲口而出。

“我并不是要跟你说工作。”他笑笑,“作为朋友,你不会连杯酒都不配我喝吧。”

“那好,不过我要早些回家。”他的眼睛闪闪发亮,我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。

一间小小的酒吧,木质的小圆桌上斑斑点点,一边的架子上放了一些扑克和报纸杂志之类。Sam和我,在用扑克玩一个叫做“钓鱼”的游戏。每抽出一张牌,都要从自己手中拿出相同号码的一张出来,直到抽完为止。

“你知道么?这个游戏仔细想想其实很有意思,叫做‘钓鱼’,但是‘鱼饵’和钓上来的那条‘鱼’其实是一样的。”他笑着说,眼睛却一直看着我的脸。

“的确。”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下句话是什么,但却极力想让自己镇静下来。

“这其实放到什么地方都很实用,要钓到大鱼一定要选好鱼饵。”他继续微笑,可是声音里却多了一层寒意,“对于嗜血的鲨鱼,一般的小虫子是不能当鱼饵的。”

我静静的听着,背后已经有冷汗流出。

“其实你和Ray倒是很像的。”他说,声音里不带一点感情。

“你开什么玩笑?”我手一抖,一把牌几乎滑落。

“的确,你们是相当不同,不过有些细节却很有意思。你们的父母都双亡,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直系亲属,他小时侯因为难产差点胎死腹中,而你出生之后的一场肺炎差点要了你的命;你们都有青春期抑郁症的病史;而成年以后,你们却都对心理学有研究,你成为一个心理医生,而他也曾经发表过有关梦境与艺术创作的文章。诸如此类的细节上,你们有很多共同点。”他平静的说。

“这样的共同点,每个人都会有。我觉得你是有点太过于紧张了。”我说着,把牌反扣在桌子上,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是么?也许吧。不过也许我可以给你透露一个小小的细节,Nick在生前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,但是他的日记却在他死亡之前被人删除了。我们现在已经联系到鉴证科的专家,在复原他电脑中的残留痕迹,目前情况不错。一旦我们拿到他的日记原本,Ray的动机就会很明显,那时候我们完全有可能通缉他。”他看着我,“Nick是我最好的朋友,我一定要找出凶手。”

“如果你们是想以我为鱼饵,来引出Ray的话,我想你们会很失望的。”我站起来,“我上次跟他见面之后,再没有他的消息。你们把赌注压在我身上,嬴面很小。”

“是么?不过他花那么大心思在人群中把你找出来。凭这一点,我就有理由在你身上下这个赌注。”他穿上大衣,“谢谢你今天陪我喝一杯,不过我想,我们很块就会见面的。”

打开门的那一瞬间,感觉气氛有些异样,没有了Sophia高高兴兴的向我跑来,没有了一向开着的电视的嘈杂,甚至连厨房都是冷冷清清,没有一丝温度。我上楼到了卧室,看见床上堆着的衣物,Lily正把它们一件件的叠好,放入两只大箱子中,她的长发束成一束,几丝乱发在她额前跳动,她抬起头来看着我,眼睛里是深深的疲惫。

“我母亲打电话过来,她这段时间血压不好,希望有人能够照顾她一下。我过去住几天,Sophia我也带过去,这样也好照顾她些。”她平静的说。

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身上的力气好象布袋中的水一般流走了,我轻轻的靠在门框上,掩饰自己那一刹那涌上的疲惫。

“你要走?”我轻声的重复了一遍。

“我觉得,我们现在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。”她走到我跟前,慢慢拂过我的脸,她的手指冰冷。

我握住她的手,感觉她轻轻的颤抖,“不要离开……我知道这一段时间我忽略了你们,你不要担心,我这就结束我诊所的工作,我们去旅行。去欧洲,去南美,离开这个冷死人的城市,好不好?”我急切的说,却只看见她眼里的坚持,她眨了眨眼睛,突然间,流下两行清泪。

“不用了。我觉得我们现在冷静一下比较好。”她深深的吸了口气,“离开这个城市的只是你的身体,不是你的心。就像着段时间以来,伴随这个家的,不过只是你的身体。”

“我……”我张开嘴,她的手指却捂住了我的嘴唇,“不要说那些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来说服我,我曾经以为我很了解你,但我没有。你看你自己的眼睛,里面装的,已经没有我了。”她踮起脚尖,吻住我的唇,我感觉她舌头的温暖和湿润,但她很快的分开,那一刻,一滴泪水从我脸上滑落。

“我想我们都应该好好想一想,”她的声音依然有些颤抖,“冰箱里有足够的吃的,你要注意身体,不要熬夜。我母亲家的电话我已经留在桌子上了,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联系。”

关门的声音传来,我颓然的坐在地上,我的家,我的工作,我美丽的妻子与女儿,在那一刻,终于离我而去。

“Philip医生,”Cathy轻声说,“我想回学校继续念书,所以,我可能会辞职。”她如同做错了事情般的红了脸。

“那是好事情。”我微微笑着,心里却是死一般的平静,是的,都走了,每一个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离开我。“要不要我帮你写推荐信?”我问她。

“不用了。”她说,低下头,“Philip医生,你要多保重。”

我点点头,说不出话来。看着桌子上的文件,生活是如此不堪,而我却无能为力,我的工作是研究别人的心理,到头来,最不了解的,却还是自己。

桌子上的手机轻轻响了一下,我拿起来,上面是一条信息:“Philip医生,请你马上下楼,搭乘楼下那辆黄色的记程车,有急症要你出诊。”没有出处的一条信息,而我的直觉指向的只能是一个人,Ray。

我尽量平静的走过Cathy的桌子,在进入电梯的那一刹那,我看见她拿起桌子上的电话。

一辆普通的记程车停在楼下,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没等我说话,那个黑人司机就发动了车子,很快溶入了滚滚车流之中。“我们要去哪里?”我问,却没有回答,我只好闭嘴[自由自在]。

正是交通的高峰期,而他却尽往繁忙的街道上走,到处都是和我们一模一样的记程车,如同大海的的鱼一般,很快分不出彼此。我一直盯着后视镜,直到后面那几辆可疑的车子终于失去了痕迹,我才轻轻的松了口气。

我们继续在城里转了快二十分钟,终于,他拐上一条岔路,向城外驶去。

在高速上开了有一个小时,我们终于进入了一片大山之中,因为正是滑雪季节,车来车往,也没人注意到我们。山上是一栋一栋小小的度假小木屋,统一的设计,却不显单调,在这白雪覆盖的山上,十分别致。

在山间小道上转了几个来回,我们终于停在了一间小木屋前面。我下了车,尽管心里知道是他,看见Ray那双眼睛的时候,还是让我心里一窒。高兴,伤感或者是如释重负等等不同的心情涌上来,百味陈杂。

他冲我笑笑,却径直走向那辆记程车。他熟练的把车尾的车牌拉下来,露出下面的一张号码不同的,然后把手中的车牌迅速埋到雪堆里,一面抖开手里的一块雨布,覆盖上去,用力抹开,然后拿起来抖些碎雪在上面,很块就与别处一样了。他对司机说了两句,他立即掉头往山下开去。

弄完了这一切,Ray抬起眼睛,直直的看向我,他说:“我很想你。”

我看着他,突然一把抱住他,“我也是。”我在心里说。
第十章 撒旦唤起反叛的天使

顺着覆盖着白雪的小道往前走了一段,是一栋同样的小木屋,窗口橘黄的灯光无比温暖的透出来。

“欢迎你到我的领地来。”Ray掏出钥匙打开门,然后转过头来,微笑着对我说,“不过,我可不可以要求你先去洗个澡?我几乎可以从你身上闻到警察的味道。”

热水暖暖的冲在我身上,我心中无比平静,如果说自从认识Ray以来我的生活总是那么动荡不安,那现在这短暂的平静,也是他给予的。一边,清洁的白色厚棉衬衣和格子长裤叠放的整整齐齐,Sam说的不错,我和Ray是那么相似,连这种小地方的细节都是一模一样。

我光脚走进楼下的客厅,厚厚的地毯,壁炉中的熊熊火光,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而温暖,美好的几乎不真实。Ray从壁炉面前站起来,他的头发发出金属般的光泽。

“这就好多了。”他突然靠近我,深深的吸了一口气。我一惊,退后一步,可是胸前那种微微麻痒的感觉却如同电流一样通入了大脑中。

Ray却好象丝毫没有差距到我的一样,他脸上依然是那种有些虚幻的微笑:“你知道么?我闻过这个世界上最最昂贵的香水,可是,没有一种香水的味道能比得上刚刚洗完澡那中干净的,湿漉漉的味道。”

“这个地方安全么?那些警察已经去过你的公寓了。”我转移了一下话题,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两片嘴唇,似乎他说出的每一句话,都是一种蛊惑。我想要拒绝,却又充满期待。

“这里?当然了。何况我在这里也不是躲那些警察。”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,“我在这里,不过是想静一静,画我的画而已。”他的眉毛扬了扬,“你还没有看过过的画吧?过来,我给你看。”

我这才发现,在正对壁炉的另一面墙上,是一幅还没有完全画完的油画。我抬起眼睛,然后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牢牢的钉在原地了,那是一副描述天使反叛的油画,巴洛克风格,华美得几乎繁复的构图,火中升腾起来的躯体,全身赤裸,每一块肌肉都是一种愤怒的线条,他手中的长剑划开血红的天空,他身后,是一片血腥的杀戮战场。那是一幅在梦中出现的惨烈画面,现在却那么真实显现在我的面前。我伸出手指,一点点的抚摩过还没有完全干透的颜色,星星点点的红色粘在我的手上,如热血喷溅。

“你画的?”我轻声问,心中却是止不住的激荡。

他点点头,”准确的说,我是在卢浮宫看到过这样的一幅画,然后这段时间,根据记忆画的。是十八世纪一个不知名的画师的作品,叫做《撒旦唤起反叛的天使》。”

“撒旦唤起反叛的天使……不知名的画师,他怎么会那么逼真的还原出那一幕?”突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的在我脑子里一闪,一切突然明亮了以来,我看着Ray的眼睛,“他就是你,这幅画就是你画的。”

他点点头,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忧伤:“那是我的前世。”

我伸出手,触到他衣服下瘦削的肩膀,“我们经过了那么多世的轮回,没想到,今日才能相遇。”

“不。”Ray苦笑着摇头,“尽管我们前世的记忆被炽天使用魔力封闭了,但我们的命运却没有改变,每一世我们都有机会相见,只是最后都错过了而已。”

“是一种诅咒。”我轻轻的说。

“是的。直到现在,神魔千年一战的约定以近,才会有那种奇异的梦境从小一直困绕着我们。我从小就没一种神奇的力量牵引,以至于成年以后到处在欧洲寻觅有关与天使的传说,直到最后终于在一个小山村中,找到了一个神秘的女巫,她是堕落斥天使转世,为了帮我找回那段被封闭的记忆,她最后受天谴而双目失明[自由自在]。”

我闭上眼睛,眼前出现的是我们的前世,我在机场的大厅中心急如焚,可是那个可恨的官员坚持认为我的护照有问题,将我扣留,而一边,飞机已经起飞,Ray身边的座位上空空的,号码和我手中的机票一样;再前一世,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摇摇晃晃的向马路这边走来,一辆货车却从一边冲过来,将她碾于轮下,她手中的黄玫瑰被撕成碎片,她绿色的大眼睛空洞而绝望;再往前,一个军官对我大叫,“快,下一个是你,冲过去!”机枪扫过,我在倒地的那一瞬间,看到那个敌军指挥官,他少了一只手……

我大叫一声睁开眼睛,我看见Ray那双绿色的眼睛里也有泪光闪过,我紧紧的拥住他,那么多世的错过,原来是如此的刻骨铭心。我听着他的心跳,才觉得原来一切,竟是如此可贵。

“然后你就一直在找我,你失去的那一半。”我松开他,却依然死死的抓住他的空荡荡的袖口,好象我一松手,他就会消失不见一样。

他点点头,“可是并不容易,我有预感,但却一直有偏差。我们当年就是那么的不同。”他摇摇头,脸上满是无奈。

“你每失败一次,就要杀死那个错误的人?”我问他,心理却平静如水。

“不,”他恢复了他那淡淡的笑容,“他们是被命运杀死的,我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步骤而已。”

“那那个警察呢?”

“也是我,和我有关。我爱他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可是我知道他会离开我,留住他的方法只有一个。”

“死亡。”我心里是一种奇异的感觉,好象站在我面前的不是Ray,而是我的影子,他说的每一个字,我都了然于心。

“但是你不同,你会一直跟着我。”他修长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,我看直直的看透他绿色的眼眸,“这个世上,有成千上万叫做Raymond的男人,但是只有我,我才是你的Ray,你的另一半。你可以失去你的朋友,你的家庭,你的事业,但是,只要你愿意,我们会永远在一起。”

我看着他,说不出一个字。

“跟我走,我们去耶路撒冷,去那个传说中的圣城,去找那个当年圣子受刑的地方。用我们心中的血冲开地狱之门,用圣子的痛苦将我们结合,那时候,你不再是Philip,我也不在是Ray,我们是Lucifer!火与炼狱的主宰!”他的声音渐渐的高亢,那幅油画也开始微微的颤抖,“然后我们将永远在一起,永远都不会分开,我发誓。”他轻声的在我耳边说,他热的气息让我全身颤抖。

“除了你,我一无所有。”我喃喃自语。

“但是拥有了我,你就拥有了一切。”他如同盲人一般的抚摩过我脸上的每一寸肌肤。

我点点头,闭上眼睛,却依然有两行眼泪流下,烫的我脸上的皮肤发痛。

“但是,我们在出发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。”Ray脸上的神情突然变的严肃了起来,“在这千年中,我们被命运牵扯,却最后还是不能结合,是因为炽天使Seraphim的一个分身也在不停的转世轮回,阻挠我们的相见。如果我们想重新结合,必须先除去Seraphim这个大敌。”他的眼睛渐渐的变的阴冷。

“Seraphim……”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脑子里那个严厉的机场官员,醉酒开车的司机,冷酷无情的军官,他们的脸在不停的闪现,如同拼图般的碎裂,然后又重新组合,一张熟悉的脸慢慢的浮现出来。

“是Sam。”我深深的吸了口气。

“你确定就是他?”我问道。Ray轻轻的摇了摇头,“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,但是现在看起来,他的可能性非常大,他的出生时间和血型表明他的守护星正是战神火星。而且,你有没有发现,拼命阻挠我们见面的,不是别人,正是这个Sam[自由自在]。

往事一点点的浮现,Sam的坚持,Sam的冷静,还有他那异与常人的敏锐,所有的线索只能指向一个人,炽天使Seraphim。
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我问Ray,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水打湿了。

他还是那么平静的微微笑着,慢慢张开嘴唇,轻声却又无比清晰的吐出几个字:“杀了他。”

我一惊,本能的向后一退,拼命摇了摇头,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他。

“我们没有退路,你知道么?”他握住我的手,他的手心滚烫,眼睛也闪闪发光,“因为神人有别,所以炽天使在转世的时候也被封存了前世的记忆。但是有一点是不变的,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挠Lucifer的复活。必要的时候,他会以不同的手段杀死我们,甚至让他牺牲自己也会再所不惜。”他的手力量很大,几乎我的指骨被他捏得作响,“他永远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阻挠我们见面,但是他一定会那么去做,那是他的命运,作为炽天使的命运。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我看着他,心理说不出的慌乱,不知道说什么才好。

“我们也没有选择,他是Seraphim,他是我们永远的仇人。他一剑将我们劈开,他将我的光翼砍去,甚至在人间的轮回中他也没有放过我们,让我们忍受分离的苦楚。”他慢慢的说,可是他闪亮的眼睛却慢慢点燃了我心头的怒火,的确,Seraphim,千年的积怨在那一刻喷发。我看见自己在Ray眼睛中的倒影,那是另一个我,他慢慢的说道:“千年前,我曾经刺过他一剑,现在我也一样可以。善和恶,原本就不会绝对。”

Ray把一边书架上的书本移了移,从后面取出一只很小的匣子,他洁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下,盒盖弹开,他从里面的恒温装置上取出一只小小的试管,里面的液体是一种诡异的粘稠。

“你是药学院出身,对于这个东西的用法应该比我熟悉。”他把那只试管递到我手上,我就着灯光,仔细看上面的标签。

“银环蛇毒。”我抬起眼睛,看着他,“如果通过血液流动侵入脑干,可以造成呼吸,心跳等循环系统的衰竭,它的毒性极大,零点五毫克就可致死。”那支试管冰冷无比,似乎那种无形的寒意已经通过手笔传导至全身。“你从黑市上拿到的?”

他点点头,把那支致命的毒剂从我手中取手,放回匣子中。“在黑市上,这种毒剂的价格是黄金的十倍。还记得那条诱惑了亚当和夏娃的蛇么?上帝的造物真是奇妙,竟能造出如此完美的的杀人利器。”他靠近我一些,他的胸膛几乎贴在我我胸前,“即使是Seraphim,他现在有的只是肉体凡身,也是一样的不堪一击。

我看着他,他绿色的眼睛,他光滑的肌肤,他浓密的卷发,他散发的是一种危险的美,一种致命的魅力,如同一条绚丽的毒蛇。我紧紧抓住他的肩膀,手指几乎陷进了他的肉中。我凝视他的眼睛,他唇边那若有若无的微笑,我咬着牙低声说:“Ray,我爱你。但我更恨你,我宁愿你不存在!”

突然喉间一紧,一种窒息的感觉让我不能思考,Ray的那只手已经死死的卡住了我的脖子,他脸上依然是那种神秘的笑容:“你知道么?我也是一样。”

他手一松,抓住我衬衣的衣领往下用力一撕,扣子被他扯掉了,弹落在我身后光滑的桌子上,跳动着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他用力将我一推,我重重的撞在桌子的边沿上,脊柱痛的下意识的弯下腰去。

突然肩膀一热,巨大的疼痛几乎让我叫出声来,费力的扭过头去,Ray如同一只小兽般死死咬住我裸露的肩膀。我奋力推开他,他却越咬越紧,那种撕裂的痛让我全身颤抖。我用力扳住他的下颌,将他的牙齿掰开,另一只手握成拳,打在他脸上。他终于松口了,抬起眼睛看着我。他洁白如贝的牙齿已经被我的血染红,我的血和他鼻子中流出的血涂满了他一脸,让他俊美的脸变得有几分诡异,可是他那双眼睛却清澈透明,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,甚至带着些紧张的看着着[自由自在]。

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,似乎我的肺每收缩一下,都在全力将束缚我的那种无形绳索挣开一样。我肩膀上的血还是不停的流下,染红了我白色的衬衣,那种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我们之间。我转过身,将Ray推倒在那张长长的桌子上,扯开他的上衣。

他洁白的皮肤在壁炉的火光下,是一种充满了肉欲蛊惑的淡红色,如同刚刚降生的婴儿。我吻着他的皮肤,他的脖子,他的肩膀,他残缺的的手臂,我狠狠的吻着他,咬着他的肉体,在他身上留下牙齿的痕迹。我的血一滴滴的低在他身上,鲜血流过的痕迹将我们的身体变成抽象派的画布。

Ray突然笑出声来,他的胸脯一起一付,带着他脸上的血痕,那是一种恐怖的美,不同与天使那种纯净的美丽,纯洁的美让人迷醉,而恐怖的美则能把人吞噬。他那种放肆的笑声,让我愤怒,让我痴狂,和着木柴燃烧的劈啪声,点燃了我心口的熊熊大火。我抱住他,几乎想把他瘦削的身体揉碎,和我结合在一起,再不分离。

我扯下他的长裤,他赤裸的身体是如此美丽,为了这么美丽的身体,我们叛出天国,我们堕落,我们疯狂,可倒最后,得到的还是苦痛。也许都是这样的吧,费尽心思,不惜代价得来的东西,终于还是有厌弃的那一天。

“可是,又有谁在乎呢?”Ray轻轻的说,他的声音好似来自天国。

是的,又会有谁在乎呢?除了你我,而我们,原本就不该分离。我拉下我的长裤,将他死死的压在冰冷的桌子上,没有任何润滑,我们要的,就是这种原始的肉欲,来自地狱的疯狂,罪恶之身的交合。

我抬起头来,看见那幅画,血与火中升起的天使,却有撒旦的灵魂,他手中的长剑刺破长空,撕裂正义。我闭上眼睛,狠狠的刺穿他,我们的嚎叫着,颤抖着,在堕落天使的注视下,升入天堂,或者,堕入地狱。

第十一章 远离天国

离开Ray的时候,依然可以闻到身上浓重的血腥气,我下意识的摸到衣服内袋里的那个小匣子,冰冷而坚硬。

“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Ray冷冷的说,他的牙齿白得像丛林中的小兽。那支试管里的毒剂反射出诡异无比的光芒,烧痛了我的眼睛。

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恶魔,那他留居的地方,是人的心。

家还是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样,没有一丝人气。我颓然的坐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只小小的匣子。似乎那就是传说中潘多拉的魔盒,一旦打开,放出的就是最深的罪恶。

电话响起,我却没有伸手去接,任由答录机去应付。Lily的声音随后响起,微微有些焦灼,却依然温柔:“Philip,你还好吧。我和Sophia一切都好,你好好保重。Sam好像在找你,请你有时间给他去个电话。别的我们下次再说好了。”

我反复的听着那段留言,一遍一遍温习她的声音,温习那种过往的感觉,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。

我拿起电话,拨的是Sam的电话,他没有接听。我给他留言:“我有Ray的消息了,我下午会去警察局找你。”

“你昨天去什么地方了?”Sam第一句话就咄咄逼人。

“有朋友请我去喝一杯,太晚了,所以就没有回来。”我平静的说,手里却紧紧握住衣服口袋里的那只软塑料的瓶子。

“是么?”他扬起眉毛,“如果不介意的话,可不可以告诉我是哪个朋友?你知道,昨天晚上你妻子打遍了你所有朋友家的电话,可是都找不到你。”

“一个熟人,我们的熟人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加重了语气。

“Ray?”他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亮光,仿佛是刚刚察觉猎物踪迹的猎手。

我没承认也没否认,慢慢的把手从衣服口袋中伸出来。

“他在哪里?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通知我们?”他站起身来,一脸的急切。

“不要这么激动,我昨天在山区里,手机不能用。”我按住他的肩膀,轻轻的把他推回到椅子上,“在Mt.Tranblem滑雪区的一栋小的度假别墅中。我记不清楚门牌号码了,不过我记得方向,如果你有详细地图的话,我指给你看。”

那是一张密密麻麻注满了符号的地图,我躬下身体,刚看了一小会,就觉得头晕眼花,眼睛发涩。

“好象是这里,我看不太清楚。Sam你看这个地名,是不是westcoast?”我指着一个很小的字体问他,他凑近来,拿出一只放大镜仔细的看,可是那个名字已经在折痕中磨损大半。他使劲眨了眨眼睛,顺手从抽屉拿出一瓶眼药水。似乎想要用它滋润一下眼睛,可是有太紧张,只是下意识的捏住瓶口,眼睛依然紧紧的盯着那个地名,似乎一眨眼,那个名字就会消失不见一样。

我把眼光尽量的移回地图上,一面喃喃自语:“我记得是这条路没有错,可是这里的地名好象有问题。我记得很清楚在路牌上标记着的是Westcoast……然后左拐……”我抬起眼睛来看着Sam,“你有没有别的地图,这一份好象太久了。”

他看着我,若有所思。我迎向他的目光,左手轻轻握住右手的手腕,我的心跳平稳而有力。“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。”我在心理说,脸上神色却尽量保持不变。

“好的,我找找看。”他走向屋子一角的文件柜翻找,我把身体轻轻的靠在他的桌子上,一只手轻轻的揉捏着我的额头,挡住他的视线,另一只手伸进衣服口袋,那出那只找已用软布包好的小小瓶子放在他桌子上,轻轻一抖,瓶子滑出。然后用那快布覆盖在他的眼药水瓶子上,轻轻捏起,悄无声息的放进我自己的口袋里。

“找到了。”他回过头,手里是另一本地图。我冲他微微一笑,插在口袋里的手握住那块软布,手心的汗水被轻轻的吸干。

“应该是在这个区域,我觉得是这里。”我指着地图的一小角说。

“你觉得还是你确定?”Sam问我,他的鼻子上也泌出细小的汗珠。

“我觉得,好象应该是往西走的,可是这个地方又不太一样……”我颓然的坐下,“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?看这个见鬼的地图,我眼睛都已经花了。”

Sam点点头,顺手那起那个小小的眼药水瓶子,拧开瓶盖,把那细细的瓶口凑近自己的眼睛。

“Sam!”我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,心跳骤然加快。

“什么事情?”他停下来,看着我。我看着他的眼睛,想起那遥远的天国,那一剑的决绝。我轻轻的摇摇头,“没什么的,我们等下再说。”

一滴,两滴……是足的剂量,我一动不动的看着他,时间好象过的太慢,秒针每走动一格都是那么困难。

“怎么了?停电了么?”Sam站起来,双手胡乱的挥动,桌子上的文件应声而落。我看着明晃晃的灯泡,神经毒素过度血眼屏障能作用于视神经,第一步造成的应该是失明。

我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,双手紧紧的抓住椅子的扶手。全身像被巨石压住,动弹不得,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拼命想想些别的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,可是我做不到。我脑子里是那本《毒物学》中的字句:毒素使得鞘细胞失活而对物质传递透明,从而可以作用于脑膜,造成硬蛛网膜下弥漫性出血,继而压迫大脑,同时,可能有部分毒素进入脑细胞中,与多巴胺竞争神经节上的多巴胺受体,导致中枢神经传导阻滞,使得肢体出现麻木的情况,如果侵犯到脑干部位,就能造成呼吸、心跳等循环系统的衰竭……我看着Sam的躯体挣扎着,滑落于地上,全身不停的抽搐抽搐,最后静止,书上的最后那句冰冷的话也占据我的脑海:0.5-0.7毫克既能致命,通过血液传播时间不超过一分钟,除了提前注射产生蛇毒抗体的蛋白以外,无药可救。

真的是一分钟么?我问自己,怎么感觉比一年的时间还要长,我深吸了一口气,摇摇晃晃的站起来,把衣服口袋里那一只无毒的眼药水拿出,依旧用布包着,换回那只毒剂。我环顾周围,很好,没有摄象机,没有录音机,一切的一切,只是发生在我和他之间。

我轻轻的隔了那块布,摸了摸他毫无动静的脉搏,尽管知道皮肤和皮肤的接触不会留下指纹,我还是不愿意去触碰他的身体。他软软的摊倒在地上,和正常死亡不同,在蛇毒的作用下产生的是肌无力。不过这一细节可能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并加以研究,何况如此细微的用量,等法医明察秋毫的时候,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
我回过头,看了看Sam的尸体,我轻轻的说:“Seraphim,在凡人的躯体中,你还是不堪一击。”

然后我拉开门,大叫:“有人么?快来人帮帮忙!Sam警官出事情了!”

就像我预料的一样,人们迅速挤满了那间小小的办公室,急救人员也迅速赶到,甚至连Cathy都已经赶来,一时间,救护车的鸣迪,Cathy的哭叫,人们的慌乱,忙成一团。我溜进厕所,把那支危险的蛇毒迅速拆开来,把毒液挤出,放入马桶中,剩下的部分和那快软布团在一起,分两次冲走。

我看着它们在水流的旋涡中流走,我知道,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
第十二章 被诅咒的堕天使

Sam挣扎着,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,他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,好象风中的一片落叶。“怎么了?怎么回事情?”他不停的重复着,呼吸开始变的越来越沉重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,他拼命用手指抓住自己的喉咙,却还是无法挣脱那种窒息的感觉。椅子轰然翻倒,他蜷曲在地上的身体不停的颤抖,那种垂死的痛苦弥漫开来,像涌入的潮水将我淹没……

我猛的睁开眼睛,看见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,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,是Sam,但是他已经死了。我费力的转动僵硬的脖子,床边的烟灰缸里是满满的柔软灰烬,时钟上的红字有点模糊不清,是中午,或是晚上,或者根本就没有时间?

我慢慢站起来,屋子光线昏暗,可我也不想去拉开那层厚厚的窗帘,我不想知道外面是什么,就让我在黑暗里腐烂好了。

拉开床头的抽屉,从那个密封的小塑料袋中掏出最后的一点点大麻。我半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小小的干燥花球。妈的,我心理咒骂着,明明前几天还是一大包,那帮贩子不知道往里面添了多少次品。我小心的把那个仅剩的花球捻碎,抽出一张薄的蜡纸,满满的那那些碎屑轻轻的抖在上面,然后裹好,用一点点唾沫润湿,粘成一支细细的烟卷,不知道什么时候,这一套动作我已经做的无比娴熟了。我点亮那只肮脏的廉价打火机,在点燃的那一瞬间,跳动的火苗下,我左手无名指上白色的戒痕分外刺眼。

一切都过去了,我抚摩着那个淡淡的痕迹,我的妻子,我的女儿,我的家庭,一切的一切,都过去了,在Sam临死的挣扎中,在我将戒指留在信箱里的那一刻,终于粉碎了,而我现在,不再是那个风度翩然的心理医生,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父亲,顾家的丈夫,我只是蜷缩在巴西这个小旅馆里的一只肮脏的虫子,一根小小的手指都能轻易的将我捻碎。

我深深的吸了一口,秉住呼吸,让那种微甜的烟雾尽量多的停留在肺中。眼前的事物慢慢的变的模糊,我抬头看着旋转的电扇,似乎转动也变的缓慢了不少,好象大鸟的翅膀,一下一下重重的拍着,我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,看那些被仰起的灰尘,慢慢的飞舞着,Lily温柔的微笑慢慢浮现出来,她双手交抱在胸前,她的眼睛明亮如星辰,Sophia向我跑来,张开她肉乎乎的手臂。我慢慢的伸出手去,却怎么也摸不她们,我捂住脸,无声的抽泣。

门被重重的打开,我没有回头,我知道他是谁。

“我已经拿到我们的护照了,做的相当完美。”Ray把门掩上,轻声的说,“我们后天就可以飞去以色列。”

我没有说话,我早已精疲力竭,连对这个消息表现出一点虚伪的快乐都做不到。我只是绻在床角的角落里,继续抽我的大麻灰白的灰烬飞得到处都是。

“我说过,你已经抽的太多了。”Ray毫不客气的把那支还剩了一点点的大麻从我手指间夺走,“你最好停止,以色列的边防是最严格的,如果发现你藏毒,我们的麻烦就大了。”

我看着他,连把那只烟夺过来的念头都没有,只是长叹了一声,又颓然的倒回床上。

“你……”Ray一把把我从床上拽起来,他尽管只有一只手,可是力量仍然大的惊人,他拽住我的衣领把我拖到洗手间,把我的脸推到那面大镜子前,我脚下一滑,重重的撞了上去。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!”

我把视线别开,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“你也说过,肉体对我们毫无用处,这不过是人间的一副躯壳,我们很快就要把它还回去的。”我缓缓的说。

“是,但是你现在还要这副躯壳带你去耶路撒冷!”Ray的眼睛里满是愤怒,“你最好去把头发剪一剪,洗澡刮脸,换套干净点的衣服,如果我们不能在以色列顺利入境,一切都前功尽弃了!”他把我重重的推倒在地上,下巴撞得我生痛,嘴里有甜甜的血腥弥漫开来。

尽管飞机平稳的降落,那一刻,我还是感觉恶心欲呕。“这就是耶路撒冷。”Ray梦呓般的轻轻说,他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指,几乎将我的指骨捏碎。

我知道,我在心里回答他,几千年前,我们就来过了。我别过头去,不愿他看见我眼角的那一滴泪水滑过。

明亮的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尘土气息,巨大的空调让人告别炎热,作为三大宗教的圣城,这里永远挤满了来自全球的朝圣者,可我们还是花大价钱得到了这间舒适的房间。

毕竟,钱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
入夜,我从背后抱住Ray,抚摩他光滑而有些冰冷的皮肤。“我们就快到了。”他轻轻的说。

“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?”我在他耳边问。他没说话,轻轻的叹息了一声。

“是死亡。”我自问自答,声音却是前所未有有平静。

“也是重生。”Ray说,他一滴滚烫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滴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
“你们的神说:你们要安慰,安慰我的人民;要对耶路撒冷说安慰的话,并且对她大声说,她争战的日子满了,她的罪孽赦免了。她为她的一切罪孽,从我手中加倍受罚。”Ray颂念着《旧约
以塞亚书》中的字句,他纤长的手指慢慢抚过那面著名的哭墙,巨大的石块刻满了风沙的痕迹还有,人类的苦难。

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,我活着的意义,也许就是为了到这里来,因为这里,是圣殿,是圣山,才是我灵魂的故乡。

圣殿的墙只有两肘高,上面是刀剑的痕迹,是血泪的痕迹,圣经上记录的,用黄金筑成的圣殿终于显现在眼前,没有想象中的繁华,却是另一种压抑美丽,让人心间发颤。

“我们走吧。”Ray从靴筒里摸出那一秉刻满花纹的小刀,“希望你能记清楚心脏的位置。”他微微一笑,“这样我少受些皮肉的痛楚。”

我裂了裂嘴,却笑不出来。“我知道。”我的手指摸上去,感受着金属的温度。

我们一步一步靠近圣子受难处,这一切的终点或者起点。

“你们都马上退开,我身上的炸药可能随时使这个地方变为平地。”Ray猛的拉下身上的衣服,他的腰和胸前都密密麻麻的捆满了炸药,顿时,周围的人群散开,马上形成了一片巨大空地。

Ray的刀尖死死的诋在我的胸前,“你们马上闪开,我身上的炸药是靠感应起爆的,你们不要想向我射击。”他大喊,我才发现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好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,而不远处,隐隐能听见直升机的声音。

我手中的刀也准确的压在了Ray的胸膛上,我几乎能够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。

“纪念这个日子吧。”Ray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,“这是地狱之王Lucifer重又复活的日子。”

他手上的青筋必露,我轻轻的闭上了我的眼睛,我们将在圣子受难的地方再度流血,一切的一切,都要用血来换取,都要用血来洗净[自由自在]。

“Philip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,我一惊回头,Lily拼命的挤出人群,她消瘦了不少,却依然美丽。“不要!求求你不要!”她无力的跪倒在地上,一旁的Sophia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,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,连哭都忘了。

“我和Sophia一直在这里等你……”第一次看见Lily弃不成声,她的泪水和着飞扬的尘土,在她的脸上画出一道一道仿佛伤痕般的印记。“我看了你留下的圣经……有种感觉你会来这里,我们已经等了你很多天……”我看着她纤细的身体,里面是一个怎样坚强的灵魂,带着女儿跋涉至此,去寻找一去不返的丈夫!我的心颤抖着,却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,看着她不支倒地的身影。壁画上的圣母像和她瘦削的身体慢慢的合二为一,两个如此悲伤的影子。

“爸爸……爸爸……”Sophia慢慢的向我这边走来,伸处她稚嫩的小手,企求一个拥抱。我看着她,她雪白娇弱的小脸,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。突然我感觉Ray的刀尖颤抖了一下,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一刻,我们的心底突然雪亮:我们终于知道谁是真的炽天使Seraphim转世了,不是被我们杀掉的Sam,而是我美丽的小女儿,Sophia!

“爸爸……”她轻轻的叫着,她明亮的眼睛清澈透明,如同天使。“我怕,我要回家……”她带着哭腔说,一步一步怯怯的向我们靠近。

我看着她,心痛如绞,第一次在产房外看见她美丽的玫瑰色小脸,第一次听见她叫我爸爸,第一次被她小小的唇吻过,而她,而她,我的眼珠,我的珍宝,竟然是我前世的仇敌,炽天使Seraphim转世!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诅咒,Lucifer当年犯的罪孽尽要以这种方式来偿还!

突然,Sophia身边那跟大石柱摇晃了一下,上面的巨石眼看要向Sophia头上砸落,我想起Ray说过的那一句话:“炽天使转世的唯一职责就是阻止Lucifer的复活,必要的时候,即使是牺牲他自己的生命也再所不惜……”

“不!”我大叫一声,向Sophia冲去。那一刻,我知道,我真的可以爱一个人比爱自己更多,哪怕我们前世曾经是仇敌。

巨石落下,我突然觉得我变得和羽毛一般的轻盈,慢慢的上升,我看见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躯体,我知道,他现在与我无关,我脱离了一个肉体,将进入的是下一世的轮回,带着,堕天使的诅咒。

二十五年以后。

灰色的雾气将我包围,我徒劳的挥舞着手臂,只有我知道,我想要赶走的是我心里那种强烈的不安。

可是却没有任何效果。

而我现在的感觉,像陷阱中垂死挣扎的小生物。

可是,冥冥之中,我知道我要寻找一样东西,可是却不知道那是什么,在何处可以找到。

“砰,砰,砰。”一阵敲车窗的声音将我惊醒,我睁开眼睛,第一个反应是摸了摸怀里那个小小的方盒子,还好,这个东西还在。

“什么事情?”我摇下车窗,一个中年黑女人正在敲我的车窗,“去机场。”她翁声翁气的说。

“对不起,我今天不去市区以外的地方,你找别人吧。”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,今天晚上我订的座位是在八点,加上回家洗澡更衣,去机场肯定来不及。和电台美丽的女主播Sophia相爱了整整两年,我今晚想向她求婚。她会不会拒绝呢?我心里有些紧张,毕竟她大了我整整五岁,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?她美丽,随和又有气质,当我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,我就知道,我不会爱上一个人更多。我跟她在一起的两年简直就是天堂,大一点又有什么关系?她都没有嫌我是开出租车的。我胡思乱想着,胸前的戒指好象也有了生命一样跳动起来。

车门再度打开,一个中年男人坐了进来,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微微楞了一下。他有些花白的头发,脸上也爬上了皱纹,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绿色眼睛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他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一个相当英俊的男人,可是现在,经过岁月的沉淀,他有一种沉稳的气质,举手投足之间风采翩然,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。

“我去St.Joseph大教堂。”他轻轻的说,慢慢的把另一只手臂从背后抽出来,我才发现他原来少了一只手。我赶紧把视线移开,发动了车子。

“你相信有上帝么?”他突然发问,他的法语中带着点法国腔。

“信。”我说,尽管我从父母去世以后就再没去过教堂,不过直觉告诉我,这么回答他,他下车给的小费会不少。

“那你也相信有魔鬼了?”他又问了一句,我看见他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。

“信,我还信有天使呢!”我轻快的回答,“因为我就遇见了一个。”我微笑着,眼前浮现的是Sophia美丽的脸。

“那就好。”我看见他微微的点头,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。

小费果然不少,我心里说不出的愉快,是一个好兆头。突然我发现后面座位上有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。

“先生,你的东西忘记了!”我赶紧摇开车窗,大声汗,可是那个客人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的。

我奇怪的把那个东西从后座摸出来,原来是一本精装本的《圣经》。我打开来,扉页的一角上写了一个名字:Ray.

来顶一下
近回首页
返回首页
合作支持
全站更新
^_^
最新推荐